林晏猫着腰摸到正屋门口。
门是虚掩的，从门缝看进去，周德发正坐在油灯下，面前摊着一块灰布，布上摆着七八块下品灵石，正一块一块地数。
这人练气三层，比林晏高了两个小境界。
正面硬拼，林晏十个回合都撑不过。
但周德发有个致命的弱点，他是散修出身，半路拜入青云宗的，根基不稳，施法速度远不如正经弟子。
而且他最擅长的火球术需要掐诀蓄力，从起手到发出至少要两息时间。
两息足够了。
林晏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房门。
"谁！"
周德发惊得从凳子上弹起来，下意识伸手去抓桌角的法器短剑。
他的反应不算慢，到底是练气三层的修士，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林晏左手一扬，布包在空中散开，刺骨粉混着石灰形成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精准地罩向周德发的面门。
"啊！"
周德发惨叫一声，双手本能地捂住眼睛。
刺骨粉入眼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石灰灼烧着他的皮肤和鼻腔，他连气都吸不进去，更别提掐诀施法。
林晏扑上去，柴刀从上往下劈，照着周德发的脖颈。
第一刀劈在锁骨上，鲜血飙出。
周德发的护体灵气在刺骨粉的干扰下根本凝聚不起来，这一刀实打实地切进了骨头里。
他嘶吼着挥拳，拳头带着残余灵力轰在林晏的左肩上。
林晏闷哼一声，左肩一阵剧痛。
练气三层的一拳确实厉害，但没了灵气护体的加持，威力至少打了个对折。
他忍着痛，柴刀第二次落下。
这一刀准确地砍在了脖颈侧面，刀刃切断了大半条脖子。
周德发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双腿一软，倒地不起，血流了一地。
林晏没有停手，他又补了第三刀，彻底把头颅剁了下来。
斩草除根，绝不留患。
这是他在山脚村子里学到的最朴素的道理。
村东头的王屠夫杀猪，一刀放血之后还要再补一刀，就是怕万一。
周德发的尸体还在微微抽搐，脖腔里的血还在往外冒。
林晏没有多看一眼，弯腰扯下周德发腰间的灰布储物袋。
这是一个下品储物袋，空间不大，但对于一个杂役药童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宝贝。
储物袋有灵识印记，不过周德发已经死了，印记自行消散，林晏将一缕灵识探入，轻松认主。
袋子里的东西比他预想的多。
三株百年何首乌，果然被这家伙藏了起来。
十二块下品灵石。
一瓶养气丹，六颗，品相不高，但对练气期的修士来说足够用了。
一把品相还行的铁脊短刀，刃口锋利，比他手里这把破柴刀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有一叠符箓。林晏翻了翻，三张火球符，两张土盾符，一张聚灵符。
这可是一笔巨款。
周德发在外门当了八年管事，克扣的油水全在这里了。
林晏把桌上散落的七块下品灵石也扫进储物袋，加上袋子里原有的十二块，一共十九块下品灵石。
他在药房干了三年，攒下的全部身家是零，真是讽刺。
林晏把储物袋系在腰间，用布衫遮住。
然后他环顾四周，将油灯里的灯油泼在周德发的尸体和床铺上，又从灶房里找了一捆干柴堆在旁边。
做完这些，他用火折子点燃干柴，转身走出屋子。
火舌很快蹿起来，吞没了尸体和屋内的一切痕迹。
外面还在下雨。
林晏站在院子里，仰头让雨水冲刷掉身上的血迹。
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他眯了眯眼。
左肩传来的钝痛提醒他刚才挨了一拳。
他翻墙出去，绕了一大圈，从药园东侧的小路摸回柴房，关上门。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回到柴房后，林晏从储物袋里摸出三块下品灵石，握在手心。
灵石中蕴含的灵气驳杂不纯，直接吸收的话，杂质会淤积在经脉中，事倍功半。
但他有石磨。
识海中，造化石磨再次转动。
。灵石中的驳杂灵气被吸入磨盘，碾压、过滤、提纯，最终化作一滴比先前更加莹润的灵液，落入丹田。
丹田中的灵气总量在肉眼可见地增长。
三块灵石耗尽，灵液积攒了足足五滴。林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练气二层只剩下一线之隔。
他把剩余的灵石收好，躺回草堆上，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杀了人之后，他睡得比过去三年任何一个夜晚都踏实。
次日清晨，钟声大作。
晨钟一般只在宗门早课时敲响，外门药房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平日里连钟声的余韵都听不真切。
但今天这钟不一样，敲的是急钟，三短一长，代表出了人命。
林晏端着粗瓷大碗，混在领粥的药童队伍里。
领粥处是一间敞开的大棚子，几十个灰扑扑的药童排成一列，端着碗等着打粥。
粥是稀的，米粒数得清，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这就是他们一天的口粮。
"听说了吗？周管事死了。"
排在林晏前面的一个瘦高药童回头跟身后的人嘀咕。
他叫陈四，跟林晏同一批进的药房，胆子小，嘴碎，干活偷懒，但消息灵通。
"昨夜失火，烧了半间屋子，今早有人去报信，发现里头一具焦尸，脑袋都飞了半边。"
"啧。"
另一个矮胖的药童接话，"听说灵石全被搜刮光了，储物袋也不见了。"
"劫修干的吧？最近外门附近确实有散修出没。"
"管他谁干的呢。"
陈四撇撇嘴，"这王八蛋平时拿鞭子抽人，口粮克扣一半，灵石从来不发，死了活该。"
几个药童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惧怕，不如说是解恨。
林晏端着碗往前挪了一步。
他盯着碗底的粥水，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周德发一死，药园暂时没有管事。
外门执事一定会派人来接手。
如果来的是一个跟周德发一样的货色，那他的处境不会有任何改善。
但如果他能抢到这个管事的位置......
药园管事虽然只是最底层的职务，但手里握着毒草分拣和药材入库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管事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废丹和残次药材。
那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眼里是修炼资源。
想到这里，他的心思定了。
半个时辰后，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落在药园前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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