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执事长老,赵崇。
赵崇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瘦,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穿着灰蓝色的执事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
他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在青云宗外门管着七八个药园和灵田,手底下几百号杂役药童。
周德发就是他手下的管事之一。
赵崇身后还跟着两个练气七层的外门弟子,面色冷淡,目光扫过在场的药童时带着明显的轻蔑。
"都过来。"
在场所有药童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齐齐围过来。
赵崇扫了一眼被烧成废墟的正屋,皱了皱眉。
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周德发的死活,皱眉只是因为屋子烧毁了需要重建,浪费他的时间。
"周德发的事,查过了,像是散修劫杀,尸体已经送回宗门善堂处理,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议。"
他语气随意,毕竟一个练气三层的管事死了,在筑基修士眼里,确实只是一件小事。
"人死了,但药园不能一日无人管。"
赵崇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昨夜谁采的药材最多?"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药童们面面相觑。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暴雨,谁会去采药?
就在这时,林晏放下粥碗,从柴房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布袋子。
他走到空地中央,将袋子里的药材倒在地上的竹筐秤盘里。
火纹草三株,是从周德发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
那三株百年何首乌他留着自己用,但火纹草不值什么钱,正好拿来充数。
还有七八株赤灵芝、苦蓬草、碎骨藤。
秤杆高高翘起。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杆秤,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林晏。
陈四张着嘴,粥碗差点掉地上。
平时最沉默、最不起眼的一个,干活虽然麻利但从不出头,像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这石头什么时候变成了采药高手?
赵崇倒是没什么表情波动。
他看了一眼秤盘上的药材,又看了一眼林晏。
一个消瘦的少年,面色沉静,目光平淡地与他对视,既没有讨好的谄媚,也没有多余的紧张。
"你叫什么?"
"林晏。"
"练气几层?"
"一层。"
赵崇微微挑眉,一个练气一层的药童,能在暴雨夜里采到这么多药材?
火纹草生长在毒藤丛中,没有练气三层以上的修为根本近不了身。
但他懒得深究,周德发死了,药园需要一个人顶上,他今天还有三个灵田要巡查,没功夫在这种破地方耗时间。
"接着。"
一块铁牌从赵崇手中飞出,林晏伸手接住。
铁牌冰凉,正面刻着"药园管事"四个小字,背面刻着编号。
"往后药园归你管,每月初一交上来的药材少于定额,你知道后果。"
赵崇说完,踏上飞剑,带着两个外门弟子御剑而去。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随手指了个人看门而已。
但对林晏来说,这块铁牌意味着,从今天起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出药园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个堆放废丹和残次药材的废料坑。
林晏将铁牌揣进怀里,转身面向那几十个药童。
身后,几个平日里仗着跟周德发关系好、没少欺负其他药童的杂役弟子脸色煞白。
尤其是一个叫孙虎的壮汉,他上个月刚替周德发把林晏摁在地上抽了十鞭子。
"那个林管事。"
陈四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堆着笑,"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
陈四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回头看了一眼孙虎那几个人,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药童说:"你们说,周管事该不会是他。"
话没说完,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不想活了?别瞎说!"
陈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林晏走到废料坑边上,蹲下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坑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半丈来深。里面堆满了黑乎乎的废丹、碎裂的法器残片、发霉的灵草药渣,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普通人闻一口就得干呕。
但林晏的感知里,这些废物中残存的灵气微光此起彼伏,像夜空中的星星。
虽然微弱,虽然驳杂,但架不住量大。
这一坑废料,如果全部经过石磨提纯,少说能榨出几十滴精纯灵液。
他伸手从坑里捞起一把废丹,塞进储物袋。
今晚就开工。
当了管事的第一个好处,是住处换了。
林晏从柴房搬进了周德发烧剩一半的偏房。
虽然正屋烧成了废墟,但偏房只熏黑了一面墙,收拾一下凑合能住。
更重要的是,偏房有门有锁,不用再担心半夜被人闯进来。
第二个好处,是他终于能吃饱了。
管事的口粮是普通药童的三倍,虽然依旧是稀粥配野菜,但至少能把肚子填满。
肚子填满了,才有力气修炼。
第三个好处,也是最关键的,废料坑归他管。
入夜后,林晏把偏房的门从里面栓死,又用一张聚灵符贴在窗口。
聚灵符的作用是汇聚周围灵气,方便修炼。
但林晏用它的真正目的是遮掩,符箓激活后会在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灵气波动,恰好能掩盖他修炼时的灵气外泄。
这是他从周德发的一本杂记里翻到的小技巧。
周德发虽然人品卑劣,但杂记里记录了不少外门底层的生存门道。
一切准备妥当。
林晏盘膝坐在床板上,面前摆着一堆从废料坑里捞出来的东西。
二十三颗废丹,品类不一,有凝血丹、补气丹、培元丹的废品,全是炼废了的货色,丹毒极重。
七块碎裂的法器残片,材质驳杂,有铁、铜、玉石,表面布满裂纹,灵气几乎散尽,但并非完全没有残留。
一把发霉的灵草药渣,辨不出原本是什么品种了,但其中隐约有几缕极其微弱的药力。
他先拿起三颗废丹,像吃豆子一样扔进嘴里。
入腹的瞬间,丹毒引发的灼痛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比昨夜轻得多,一方面是他有了心理准备,另一方面,练气一层的体魄比凡人强出一大截,扛毒的能力也水涨船高。
识海中,石磨转动。
这一次比昨夜更快、更流畅,仿佛磨盘被润滑了。
三颗废丹的丹毒被碾碎驱散,精纯灵液一滴、两滴、三滴……凝聚在丹田之中。
丹田轻轻一震。
练气二层的壁障在灵液的持续冲击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灵气如决堤之水涌入,经脉膨胀,骨骼再次发出轻微的脆响。
破了,练气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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