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张权入京。
踏入雅致恢弘的东宫殿院,张权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位昔日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的“周家子侄”。
此刻的秦麒,早已褪去了岚城朴素布衣。
一身储君蟒纹常服,腰束玉带,墨发冠起,身姿挺拔,气度矜贵。
不再是那个随和好学的跟班,而是堂堂大朝储君,执掌东宫,俯瞰臣下。
前后反差巨大,判若两人。
张权心底暗自唏嘘,同时疯狂吐槽……
果然古代最会演的就是权贵。
陪自己跑前跑后忙了大半个月,任劳任怨当跟屁虫,结果真身是当朝太子。
这波属实是自己被全程围观、全程考察,被卖了都还在老老实实干活。
纵然心底百般无奈,极度厌烦古代这套等级森严的繁文缛节。
可身处皇权中心,规矩大于天,由不得他随性妄为。
张权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垂首,摆出一副诚惶诚恐、恭谨敬畏的模样,行大礼参拜:“草民张权,拜见太子殿下。”
见他这般拘谨正式,殿上的秦麒非但没有端起储君架子,反倒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抬手虚扶,语气轻松随意,全然不复朝堂上的肃穆威严,还是带着几分岚城相处时的熟稔:“免礼平身……”
“在岚城朝夕相处,你我随性畅谈,无拘无束,怎么一入东宫,反倒生分了?”
张权直起身,依旧垂着眉眼,故作恭谨:“此地是东宫禁地,殿下是当朝储君,尊卑有序,礼法不可废。”
“礼法是给外人看的。”
秦麒摆了摆手,打趣道,“往日我天天跟在你身后跑腿,做你的小跟班,如今不过换了一身衣裳,你就这般拘谨?”
“真要论起来,我还算是你的半个门生呢。”
两句玩笑话,瞬间冲淡了殿内肃穆紧绷的氛围。
秦麒也不再嬉闹,神色微微收敛,步入正题,沉声交代利弊:“张权,本宫破格将你辟召入京,授你东宫巡察特使之权,不为别的,只为一桩事……彻查天下财税积弊。”
“如今的户部,早已烂入骨髓。”
秦麒语气冷冽,字字清晰,“朝堂俸禄、地方税银、赈灾钱粮、屯田收益,尽数归户部管辖。”
“可如今户部上下官官相护、沆瀣一气,对上瞒报税额、虚报开支,对下纵容世家商户偷税漏税,年年导致国库虚空。”
“本宫想查,却无处下手,所有账本经过户部之手,早已改得滴水不漏,全是表面光鲜的假账。”
说到此处,秦麒眉头紧锁,满心无奈:“户部积弊百年,层层串供、集体造假,若是按正常流程对账,永远查不出真正漏洞。”
张权闻言心中了然,暗自腹诽……
果然从古至今,户部都是顶级肥差。
手握天下钱粮税银,但凡在户部任职,几乎没人能干干净净。
正经对账纯属白费功夫,人家一套完美假账流水线,能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心中思绪落地,张权不再客套。
“殿下,常规查账行不通,那我们便不走寻常路。”
“户部从上到下串通造假,顶层账本早已无迹可寻,那我们就自下而上,从基层倒查。”
秦麒目光一亮,连忙追问:“何为自下而上倒查?”
“用统计预估法。”
张权语气笃定,说得通俗易懂,“无需看户部伪造的总账,我们亲自深入市面,核查商户真实营收。”
“摸清一家商铺一日的进项流水,便能大致推算出一月、一季、一年的真实收益。”
“再对照其上报户部的纳税额度,差额一出,偷税漏税、瞒报营收的证据,便铁证如山。”
这套现代统计推演逻辑,简单粗暴、无处可藏,彻底颠覆了大历朝死板的对账方式。
秦麒听得心头震动,豁然开朗:“妙!实在是太妙了!户部能改账本,却改不了天下商户的真实营收!”
事不宜迟,秦麒当即起身,褪去庄重朝服,换上一身寻常锦缎便衣,干脆利落道:“随本宫出宫,带你去一处绝佳的核查之地。”
不多时,二人身影便出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中心。
街市尽头,一座高楼拔地而起,牌匾鎏金镶边,上书三个大字……醉香楼。
此处是京城顶尖的销金窟。
既是酒楼食肆,又是风雅青楼,昼夜喧阗、宾客云集。
达官显贵、世家子弟、富商巨贾日日汇聚于此,消费奢靡,流水惊人。
楼下车马络绎不绝,楼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热闹喧嚣,富贵气十足。
站在楼前,秦麒抬手指向楼宇,正色道:“这醉香楼,是京城营收最恐怖的商户。”
“可其每年上报户部的纳税银两,少得可怜,与它真实流水天差地别……是京城偷税漏税最严重的据点,也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张权斜睨他一眼,心底门儿清,当即笑着拆穿:“殿下就别装公事公办了,说白了,你就是想借着查账的由头,来这里白嫖玩乐吧?”
被一语戳破小心思,秦麒也不尴尬。
非但不恼,反倒哈哈大笑,坦然认下:“哈哈,知我者,张权也!”
“公事私事两不误,今日便借查账之名,好好探查一番这醉香楼的虚实。”
二人互相打趣一句,随即收敛嬉闹,不动声色步入醉香楼内。
楼内极尽奢华,美酒佳肴、莺歌燕舞,往来宾客非富即贵,出手阔绰无比。
小二穿梭往来,迎客奉酒,忙得脚不沾地。
二人寻了一处靠窗的偏僻雅座坐下,不点贵酒、不召歌姬,只点了两碟小菜、一壶淡茶,静静旁观楼内往来人流。
整整一个时辰,张权目光不停扫视全场,默默统计客流、观察消费档位,心里已然有了粗略框架。
但仅凭路人消费和零散客流,只能估出模糊区间,算不得实锤。
想要精准推算日流水,还得拿到店内的核心定价与营业规矩。
不等楼下生出纠纷,张权已然有了主意。
他对着身旁的秦麒低声道:“殿下稍坐,我去打探点实在消息。”
秦麒一愣,还未应声,便见张权起身,径直朝着大堂中央妆容艳丽、八面玲珑的老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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