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楼的老鸨姓柳,混迹京城风月场数十年,眼光毒辣、阅人无数。
最擅长察言观色、看人下菜碟。
但凡能进雅座落座的,非富即贵,见张权气度沉稳、谈吐不俗,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头一回光顾咱们醉香楼?”
张权故作闲散贵客模样,随口闲聊探价:“听闻醉香楼盛名,特来见识一番,只是你们消费档位繁杂,倒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柳鸨母毫无防备,一心招揽贵客,毫无保留道出全楼定价体系:“公子放心,咱们童叟无欺!”
“大堂散座二百文起,普通雅间酒菜二两起,配丝竹陪席五两起步。”
“若是顶层贵宾间、头牌姑娘相伴、御用佳酿上桌,一席数十上百两亦是常事。”
“白日客流鼎盛,入夜之后更是翻倍火爆,流水日日暴涨。”
句句属实,全是醉香楼最核心的营收机密。
张权不动声色听完全部信息,脑海中瞬间结合此前观察的客流均值、翻台频率、日夜峰值差值。
剔除浮动误差,飞速精准推演。
片刻间,一组精准无比的真实流水数据,已然成型。
他客套两句转身归座,秦麒立刻凑近低声追问:“如何?摸清底细了?”
“摸清了。”
张权端茶抿了一口,语气笃定惊人,“醉香楼保守估算,日间流水一千二百两上下,昼夜全开,单日进项不低于两千五百两,月入七万五千两,一季真实流水超二十万两。”
秦麒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一季二十余万两的恐怖流水,可醉香楼上报户部的季度税银,竟不足千两!悬殊差额,触目惊心。
“蛀虫!皆是蛀虫!”
秦麒低声怒斥。“户部明知猫腻却年年包庇,任由这群商户盗取国库、盘剥百姓!”
张权淡淡勾唇,眼底带着几分腹黑戏谑:“账本可造假,流水骗不了人……既然今日撞上了,便不能空手而归。”
秦麒挑眉:“你打算如何?”
“办案公费不足,就地止损。”
张权一本正经地道出无赖歪理。“它一季偷税十几万,我们吃它一桌酒菜,属于合法财税止损,算不上白嫖。”
秦麒先是一怔,随即笑得肩膀发抖。
堂堂太子,自幼锦衣玉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干出吃霸王餐的事,可被张权这套歪理一说,竟无比解气合理。
“说得好!”
秦麒彻底放开,纨绔气质拉满,“今日本宫便陪你疯一次,奉旨吃霸王餐!”
两人瞬间切换状态,彻底不装低调。
张权大手一挥,专点楼内最贵的珍馐佳酿、精致点心,满满当当摆满一桌。
秦麒更是毫不客气,直接点出两名头牌姑娘抚琴伴曲,将顶配待遇拉满。
柳鸨母看得心花怒放,只当钓到两个顶级冤大头贵客。
全程鞍前马后、殷勤谄媚,伺候得无微不至,满心以为今日能赚得盆满钵满。
二人一边悠闲品酒吃菜、听曲闲谈,一边再次核对流水差额,将醉香楼多年偷税漏洞一一敲定。
秦麒全程吃瓜摆烂,半点储君架子没有,吃得不亦乐乎,堪称史上最随性太子。
酒足饭饱、曲终人静,天色已然入夜,楼内客流抵达顶峰,彻底印证了张权的流水推算。
柳鸨母笑意盈盈捧着账本上前:“两位公子尽兴而归,今日顶配酒菜、头牌伴乐,一共纹银二十八两。”
二十八两,抵得上寻常百姓数年生计,妥妥的天价消费。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张权端坐不动,神色淡然,慢悠悠开口:“结账?结什么帐?”
柳鸨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热情尽数褪去,眼底只剩错愕与阴翳:“公子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
张权抬眸,语气平静却嚣张,“今日这顿饭,白吃。”
“放肆!”
柳鸨母瞬间变脸,褪去温婉模样,气场凌厉、厉声呵斥,“敢在我醉香楼吃霸王餐?你可知我楼中靠山是谁?”
“京中王公勋贵、户部大佬尽数是我的后台!区区外地客商,也敢在此撒野?”
她常年背靠权贵、偷税横行,早已嚣张惯了,从未有人敢在醉香楼赖账。
话音落下,楼下数名壮汉护卫立刻围堵上来,虎视眈眈、气势汹汹,只待老鸨下令便要动手拿人。
周遭食客纷纷侧目,低声议论,都等着看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被拖出去严惩。
围堵在即,张权依旧从容淡定、毫无惧色。
一旁的秦麒更是慵懒靠坐,单手撑脸、悠闲吃瓜,半点不急,甚至默默点评:“这护卫站姿松散,气场太弱,唬人都不够格。”
堂堂储君,此刻彻底化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
张权缓缓起身,直面色厉内荏的柳鸨母,字字铿锵、句句戳中要害:“你的靠山,不过是收了你好处、帮你瞒报偷税的户部庸官、世家蛀虫罢了。”
他精准报出所有数据,句句诛心:“你醉香楼白日流水一千二,入夜翻倍,日入两千五以上,一季流水超二十万,却仅向户部缴税不足千两。”
“年年靠着权贵包庇、篡改账目、瞒报营收,盗取国库税银、中饱私囊。”
“别说区区二十八两饭钱,今日就算我们吃你百桌千桌,也是你醉香楼欠朝廷、欠天下百姓的!”
满堂瞬间死寂。
柳鸨母浑身冰凉、双腿发软,瞬间面如死灰。
这些精准到极致的隐秘流水数据,连她对接的户部官员都不甚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竟了如指掌!
张权淡淡补刀:“今日这顿霸王餐,只是利息……接下来,我们该算算你醉香楼数年偷税漏税的总账了。”
秦麒即刻收敛嬉闹,储君威压轰然散开,冷冽出声:“胆大妄为,私逃国税、仗势欺人!”
“来人,封锁醉香楼,封存所有账本流水,管事、账房、护卫尽数带回东宫问话!”
潜藏楼外的东宫暗卫闻声踏步而入,铁甲寒光凛然,瞬间封锁整座酒楼,控住全场。
原本嚣张跋扈的壮汉护卫当场僵在原地,拳头举在半空,进不敢进、退不敢退,集体社死。
围观食客尽数噤声、屏息侧目,无人敢再多言。
谁也没想到,一场寻常的霸王餐闹剧,竟掀出了京城顶级商户的偷税黑幕。
混乱落幕,秦麒重新落座,还不忘叮嘱僵住的小二:“剩下的点心果品别撤,好不容易点的,浪费可惜。”
张权看着这位贪吃又贪玩的太子,心底暗自好笑。
朝堂之上端正肃穆的储君,私下里竟是这般随性跳脱、爱占便宜的性子。
柳鸨母瘫坐在地,浑身发抖、悔不当初,彻底没了半点嚣张气焰。
她混迹京城数十年,终究是踢到了天底下最硬的铁板。
张权望着被彻底查封的醉香楼,嘴角勾起一抹笃定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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