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子!北子你看!”
第七天一早,苏晚晴站在院门口,眼睛通红,却不是哭的。
她身后,苏母扶着护工的手,一步一步,自己走进了院子。
“能走了?”三婶手里的锅铲都停了。
“能走了。”苏母笑着说,“还多亏了北子那根参。”
老太太在老槐树下的藤椅里坐下,拉着林北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看那只虎口的茧。
“北子,你爷爷那手绝活,可算没断。”她声音哑,咬字却清楚,“我这条命,是你们爷孙俩接回来的。”
“婶子,您福气在后头。”
“啥福气不福气的。”老太太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北子,我问你件事。你爷爷那只箱子,你可收好了?”
林北的手顿了一下。
“婶子也知道那只箱子?”
“你爷爷给我看病那年,提过一句。”苏母眯着眼回想,“他说,箱子里装的不是针,是林家三代人的命根子。他还说……”
老太太皱起眉。
“他说啥?”
“他说,这东西要是落到心术不正的人手里,是要出人命的。”苏母拍拍他的手背,“你可得收好。”
“收好了。”林北说,“婶子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又看看旁边红着眼眶的女儿,忽然笑了:“北子,我这闺女,模样俊,就是性子冷。可她对谁好,是真好。”
“妈!”苏晚晴嗔了一声,脸红到耳根。
“咋,妈说错了?”老太太不理她,“这七天,她天天守着我,也守着你。你上山采药,她就在门口张望,我眼不花,都瞧着呢。”
“妈,先进屋吧,外头风大。”苏晚晴弯腰去扶,耳朵红透了。
等苏母被护工扶回屋,院子里就剩他们俩。
苏晚晴走到林北跟前,低着头,两只手绞着风衣带子,绞紧,松开,又绞上。
“林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妈好了。这是你第二次救我。”
“第二次?”
“头一回,是让我从绝望里活过来。”她抬起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今年二十八,当院长三年,求人的时候多,动心的时候少。我妈这病,把我那点心思全熬没了。”
“你怎么不找个对象?”林北问。
“找过。”苏晚晴扯了扯嘴角,“人家一听我妈这病,一听我一年三百天泡在医院,就没下文了。”
“那是他们没福气。”
苏晚晴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
“可你不一样。你治病的时候,眼里没有别的,就病人一个。你跟我说去县城是帮我也帮病人,一个钱字没提。”
“我不缺钱。”
“我知道。”苏晚晴笑了一下,眼角却湿了,“所以我才更放不下。”
她偏过头,飞快抹了下眼角,再转回来时眼睛红着,背却挺直了。
“我这个人,在外人跟前端惯了,没人见过我服软。”她声音低下去,“今天,我想把话说清楚。”
“林北,我喜欢你。不是感激,是想跟你在一块儿。是想你这个人。”
话一出口,血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林北看着她。这个平日里冷冰冰的院长,这会儿站在他面前,睫毛抖得厉害,手还绞着带子。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她点头,“我苏晚晴,从不拿感情开玩笑。”
林北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往后,县城我去。”他说,“你的事,我管到底。”
苏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抓住他的手,抓住又松开,然后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北由她靠着,另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肿着,睫毛膏在下眼睑糊出一道灰。
“我是不是失态了。”她吸了下鼻子。
“没有。”林北替她擦眼角,“就睫毛膏糊了一道。”
苏晚晴破涕为笑,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那说好了。你的事我管,我的事,你也跑不掉。”
“跑不掉。”
“拉钩。”她伸出小拇指,眼睛还肿着,却笑得像个小姑娘。
林北伸手,跟她勾了一下。
院门外,一道碎花的身影一闪而过。
林北抬眼,只看见竹篓的边角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几朵野花颠出来,落在土路上。
“她看见了。”苏晚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我是不是……”
“没事。回头我跟她说。”
话没说完,王伯从村口一路小跑过来,跑到院门口扶着膝盖直喘。
“北子,不好了!镇上李彪带了好些人,正往这边来!”
“李彪?”
“李虎他哥!”王伯喘得直不起腰,“三辆面包车,十几号人,都抄着家伙!”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林北,报警。”
“来不及了。”
三辆面包车卷着黄尘从土路尽头冲过来,一个急刹停在院门外。车门“哗啦”拉开,跳下十几个汉子,钢管铁棍拖在地上,刮出一片刺耳的响。
打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脖子上的金链子陷在肉里,嘴里叼着烟。
可他没喊打喊杀。
他站在院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北一遍,忽然咧嘴笑了。
“你就是林北?”
“是我。”
“我叫李彪。”他把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我弟弟李虎不懂事,冲撞了你。今儿我来,先替他赔个不是。”
他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
“再跟你谈笔买卖。”
“买卖?”
“你爷爷留下的那只箱子。”李彪从怀里掏出一沓钱,红彤彤的,往身前一拍,“五万块,现金。箱子给我,钱你拿走。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五万?”林北笑了,“我爷爷行医一辈子,家里最值钱的就是这只箱子。你拿五万来打叫花子?”
“嫌少?”李彪把钱往前又递了递,“那你说个数。”
“回去问让你来的那个人。”林北说,“他出得起钱,怎么不敢自己来?”
李彪的笑淡了一点。
“少废话。”他把钱揣回怀里,“你就说,卖,还是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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