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还是不卖?”
林北看着李彪手里那沓钱。
“我爷爷的箱子,不卖。”
“五万。”李彪把钱往前又递了递,“够你在村里盖三间大瓦房。”
“不卖。”
“八万。”
“多少钱都不卖。”林北说,“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箱子是林家的东西,谁也别惦记。”
李彪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把钱揣回怀里,从旁边汉子手里抽出一根钢管,往地上一顿,“咣”的一声。
“给脸不要脸。”他说,“弟兄们,把院子围了。今儿他要是不交出箱子,这诊所,连同里头的人,一个都别想安生。”
十几个汉子呼啦散开,把院子围了个半圆。
“光天化日,你们想干什么?”苏晚晴往前一步,声音冷下来,“我是县医院的院长。你们再闹,我报警。”
“报警?”李彪斜她一眼,“你去报。看是警察来得快,还是我这帮弟兄的动作快。”
“北哥!”
一声哭腔从人群外头炸开。
柳小蛮扒开人堆冲进来。她头发全散了,红头绳松到一半挂在发梢,凉拖跑丢一只,光着左脚。
“我奶……我奶不行了!她喊胸口疼,喊一声就倒下去了!”
林北脸色一沉。
他转头看李彪:“账回头算。人要是出了事,我第一个找你。”
李彪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举着的钢管僵在半空。
“拦住他!”一个汉子喊。
“拦?”李彪回过神,梗着脖子,“让他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弟兄们,守住院子!”
林北一把拉起柳小蛮:“走。”
两人一路狂奔。柳小蛮光着的脚踩在土路上,石子硌进脚心,她一步没慢。跑到篱笆门口,她脚底一滑,林北手臂一紧把她捞住,那只脚已经磨破一层皮,渗出血丝。
“慢点。”
“我奶等不起!”
推开篱笆门,周奶奶倒在堂屋地上,脸色发青,嘴唇紫得发黑,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衣襟。
“奶!”
柳小蛮扑过去,腿一软跪在地上,两只手去抱奶奶,抱不起来,就那么跪着哭。
“小蛮,让开。”林北蹲下,先探鼻息,再搭脉,“找块平的地方。”
“脉咋样?”
“乱了。一下比一下虚,还漏跳。”林北睁开神农瞳,“老毛病急性发作,急火攻心。她今天是不是急过?”
“李彪带人来的时候,我奶正在门口择菜……”柳小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怪我,我要是不跑出去看……”
“不怪你。”林北说,“这病早晚要发。幸亏你喊得及时。”
两人把老太太抬到里屋竹床上。
“第一针,膻中。”林北抽针,手指一捻,“你摁住她的手。”
“针深不深?疼不疼?”柳小蛮盯着那根针,声音发紧。
“你奶现在觉不出疼。”林北说,“能觉出疼,反倒是好事。”
第一针下去,老太太浑身一抽,喉咙里挤出“嗬”的一声。
“奶!”
“没事。第二针,内关。”
第二针,左右各一。
“第三针,十宣放血。”银针在十根手指尖上一一刺过,黑血冒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床沿的塑料布上。
“咋流黑血?”柳小蛮吓得声音都变了。
“瘀血。”林北盯着针尖,“放出来,心口就通了。”
神农瞳里,那团堵在心口的血慢慢松开,重新流动。老太太的脸色从青转灰,从灰转白,最后浮起一点血色。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睛慢慢睁开。
“北子……”声音弱得像蚊子,“吓着你们了。”
“奶!”柳小蛮“哇”地一声,一头扎进林北怀里,两臂环着他的腰,眼泪把他的前襟浸湿了一片,“都怪我,都怪我……”
“傻丫头。”周奶奶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哭啥,奶这不是好好的。”
林北一手扶着老太太,一手按在她背上。
“哭吧。”他说,“哭完了,给你奶熬药。”
“北子。”老太太虚弱地笑,“我这把老骨头,又欠你一条命。你爷爷当年救过我,如今你救我。”
“周奶奶,您歇着,别说话。”
“不,我得说。”老太太喘了口气,眼睛忽然清明了几分,“外头那些人,是冲箱子来的吧?”
林北的手停了。
“您咋知道?”
“我听见他们喊了。”周奶奶说,“北子,有件事,村里没几个人知道了。三十年前,也有个人来买你爷爷那只箱子。”
“买箱子?”
“开了三千块。”老太太说,“那年月,三千块能盖一栋楼。你爷爷没卖。”
“那人是谁?”
周奶奶的嘴唇动了动。
“姓赵。”她说,“县里的,做药材生意的。你爷爷说,那人要箱子,不是拿去救人,是拿去害人。”
林北蹲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姓赵?”柳小蛮抬起头,“哪个赵?”
“不知道。”林北站起身,“但我会查。”
窗外天黑透了。
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棍棒敲在土墙上的闷响。
“林北!救人救完了没有?”李彪的嗓门隔着墙砸进来,“哥几个还等着呢!箱子交不交,给个痛快话!”
十几个人的影子在窗纸上晃,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左邻右舍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柳小蛮打了个哆嗦,往林北身边靠。
“别怕。”林北把写好的药方折好塞进她手里,“守着你奶,谁来也别开门。”
她摇头,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别去,他们那么多人,带着钢管……”
“十个。”林北把她的手拿下来,“还不够我热身的。”
“我等你回来。”她咬着下唇,咬出一道白印,“你要是不回来,我就……”
“就天天给我送豆角。”
柳小蛮“扑哧”一声,又哭又笑,抬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他起身往外走。经过床边,周奶奶撑着要坐起来。
“北子,从后门走!”
“周奶奶,您躺着。”林北按住她,“几个蟊贼,不碍事。”
他推开里屋的门。
院子里,李彪把钢管往肩上一扛,笑了。
“哟,舍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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