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越来越近,杂乱的脚步声踩碎雨夜的寂静。
“人肯定跑这附近了!仔细搜!殿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粗厉的喊声穿透雨幕,直直落进荒祠里面。
陆景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刚包扎好的后背因为骤然用力,纱布缝隙又隐隐渗出血迹。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伤势太重,才半抬身子,一阵眩晕袭来,重重跌坐回去。
沈疏绛脸色微沉。
没想到追兵来得这样快。这座破庙四面漏风,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一旦被围死在这里,两个人都跑不掉。
“多少人?”她压低声音发问,手已经把袖口短刃抽出来握在掌心,冰凉金属贴着掌心。
“至少十数名死士。”陆景朔呼吸急促,目光飞快扫过整座荒祠,“庙后有一处坍塌墙洞,勉强可以过人。我来拖住他们,你趁机从后面走。此事本与你无关,不必搭上性命。”
他说的坦然。如今自己重伤,战力十不存一,留下来阻拦,多半就是死局。不愿把萍水相逢的女子拖进死局。
沈疏绛侧耳听着外面动静,追兵已经分散开来,正在搜查周边树丛,用不了片刻就会搜到庙门。
她没有立刻动身逃向后方洞口。
“我若是现在走,他们看见墙洞痕迹,很快就会追上来。荒山地势空旷,雨夜视线差,我跑不过骑马兵士。”
沈疏绛眼神冷静,大脑飞快权衡利弊。逃走未必能活,留下来联手,反而尚有一线生机。
陆景朔一愣,转头看向她。昏暗天光下,少女侧脸线条冷硬,不见半分女子该有的怯懦。明明只是偶然相遇,她却没有选择独善其身。
“你打算怎么做?”
沈疏绛抬手指了指庙门两侧倾倒的残破木柱。
“埋伏。等他们进来,打猝不及防。你虽然重伤,尚能挥剑,负责正面牵制。我隐匿侧方,偷袭取要害。速战速决,不能久拖。一旦拖延,再有援兵赶到,我们都无路可逃。”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庙门被长戈狠狠撞开。
数名黑衣死士举着火把冲入祠庙,火光摇曳跳动,把祠庙照得忽明忽暗。猩红火光映在死士冰冷麻木的脸上,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坐在地上的陆景朔。
“找到了!杀!”
为首一人厉声喝喊,长刀带着风声直劈过来。
陆景朔咬紧牙关,强忍着后背撕裂般剧痛,拔剑格挡。金属相撞迸出刺耳火星,巨大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伤口鲜血浸透布条。
数名死士一拥而上。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陆景朔身上之时,沈疏绛身形如同狸猫一般,借着残破立柱掩护,悄无声息绕到敌人侧翼。
短刃寒芒一闪,直刺一名死士后颈。
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直直往前扑倒在地。
其余死士惊觉身后遇袭,分出两人调转刀锋扑向沈疏绛。短刃与长刀交锋,沈疏绛身法灵巧,不硬接蛮力,辗转腾挪之间专挑破绽下手。刀尖划破空气,每一击都冲着咽喉心口。
她不是温室长大的闺阁女子。三年亡命,多少次生死边缘挣扎,杀人的手法早已刻进骨血。
陆景朔硬扛两人攻势,眼角余光瞥见女子厮杀模样,心底掀起波澜。这个自称过路医女的人,身手狠厉老练,绝非寻常江湖游医。她身上藏着很深的故事。
眼下来不及深究身份,敌人源源不断压上来。陆景朔一剑逼退面前对手,却没留意身后,另一把长刀斜向偷袭。
“小心身后!”沈疏绛厉声提醒,脚下发力猛扑过去,肩膀狠狠撞向陆景朔。
陆景朔顺势往前踉跄躲开,那把长刀擦着他肩头劈落。可沈疏绛躲闪不及,胳膊被刀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青衣袖子。
火辣辣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沈疏绛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手短刃送出,了结偷袭之人。
地上已经倒下大半死士,剩下两三个人见同伴接连殒命,眼神越发疯狂,悍不畏死再度冲上来。
一番恶斗,最后一名死士倒在血泊之中。
祠庙之内满地狼藉,血腥味混杂雨水湿气弥漫开来。火把掉落在地,烧着干草,冒出缕缕黑烟。
陆景朔大口喘着粗气,握剑的手止不住颤抖,后背伤口再度崩坏,脸色惨白近乎透明。
沈疏绛垂眸看向自己流血的胳膊,简单撕下布条草草捆扎。手臂伤口传来阵阵钝痛。
外面依旧隐约还有马蹄声响,残余追兵还在附近。此地万万不可久留。
“不能停留。”沈疏绛抬眼看向陆景朔,“趁其余人还没合围,立刻离开。”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