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要跟着去，是第二天一早说的。
她背着一个小小的白布包袱，站在队伍门口，一字一句地说："前人留下的东西，我读得最多。你们要找它，得带上我。"
石岚看了她一眼："你一个祭司，不守着你们的圣坛了？"
"圣坛守着够久了。"素说，"前人走了，圣坛空了。我守着它，不如跟着能看懂'归'字的人，去找答案。"
周岩想了想，点头："行，带上。"
"不过话说在前头——路上凶险，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素轻轻笑了笑，"可我等这个'回不来'，等了一辈子。"
就这样，队伍从九个人，变成了十个人。
四姝同行。石岚拎着那柄青铜短刀走在最前，阿蛮扛着骨锤开路，墨腰间别着黑曜石短刀四处侦查，素背着白布包袱，安静地跟在周岩身边。
周岩看着这四位一米八往上的大长腿姑娘，忽然有点感慨：
"好家伙，我这要是搁现代，开个女团都够了。"
他话音刚落，四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咳。"周岩一缩脖子，"我说着玩的，赶路赶路。"
东进的路上，周岩一直没闲着。
他把从陨石坑捡回来的几块陨铁碎片，一块一块拿出来，就着篝火，反复烧。
可烧了半天，陨铁只是微微发红，纹丝不动。
"化不了……"他咂着嘴，"陨铁这东西，熔点比铜高太多了。咱这土炉子，温度根本不够。"
"那咋整？"阿蛮蹲在旁边看热闹。
"咋整？"周岩把陨铁往怀里一揣，"先不整。这玩意儿，是咱们的'底牌'——现在打不出去，不代表以后打不出去。"
"等咱们回去，把风箱、炉子都升级一遍，再跟它较劲。"
"陨铁这东西，"他拍了拍怀里的碎片，"早晚得让它，变成一把刀。"
夜里，周岩就着火把，又掏出那块金属板，盯着那行字出神：
"REPEAT·归·3917。"
"REPEAT，重复……归，回家……3917……"他喃喃着，在地上画来画去，"3917，这到底是个啥？"
"是日期？3月9日17点？还是编号？还是……"他忽然顿住，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星，"还是——纬度的尾数？"
"39.17……"他眯起眼，"这个世界的'纬度'，跟地球一不一样？"
"要是前人跟我来自同一个世界，那3917，八成就是……一个坐标。"
"它指向哪儿？"
周岩盯着那串数字，越想越觉得，答案就在东北方向那片无人敢去的荒原里。
"走。"他收拾好东西，"答案在那边等着呢。"
队伍往东北走了三天。
荒原越来越荒，石头越来越黑，草越来越稀。到第三天傍晚，队伍正要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营，忽然——"嗖"地一声，一支黑黢黢的短矛，钉在了周岩脚前三步的地上。
矛尖漆黑发亮，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那不是石头，不是骨头，是陨铁。
周岩猛地抬头。
河床对岸的乱石堆后，呼啦啦涌出一大群人来——个个虎背熊腰，披着黑灰色的兽皮，手里拿着黑黢黢的、刃口磨得锃亮的陨铁武器，足有二三十号人，把队伍团团围住。
为首一个大汉，身量足有两米五，比黑牙还壮一圈，拎着一柄陨铁大刀，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石岚、阿蛮、墨，几乎是同时挡到周岩身前。
"别急别急。"周岩按住她们的手，打量着那个大汉，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陨铁刀，忽然笑了，"有意思……"
"这刀，是陨铁做的。"他压低声音，"但他们只会把陨铁砸成片、磨成刃——这是'冷锻'，不是冶炼。"
"他们会用陨铁，但不会炼铁。"周岩的眼睛亮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是'前人'，他们只是——捡到了前人的陨铁。"
"他们在守什么？"
他让素上前，用日行者的话，跟那大汉交涉。
素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那大汉的表情从凶狠，慢慢变成狐疑，最后又变成震惊。他盯着素，又盯着周岩，忽然指着东北方向，说了一大串话。
素翻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他说……他们是'守石人'。祖上传下来的命令，谁也不能越过前面那座黑山。"
"黑山后面，是他们祖上替别人看管的地方。"
"他说……"素看着周岩，"那里头，有一个'会发光的顶天柱子'。"
周岩的呼吸，猛地一滞。
"会发光的顶天柱子……"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守石人……前人留下的守门人……"
"柱子！"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那不是柱子，那是——信号塔！"
"前人不是逃跑的！"他一把抓住素的手，"他们留了东西！留了一根会发光的柱子，在等人来！"
"告诉他们，"周岩深吸一口气，指指自己，又指指东北，"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认领的。"
"来认领前人，留给'后来者'的东西。"
交涉了很久。
那守石人大汉将信将疑，直到周岩把那块金属板递给他看——金属板上的符号，和守石人身上刻的图腾，如出一辙。
大汉看着那符号，又看了看周岩，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带着身后二三十号守石人，齐刷刷地，朝着周岩，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素在旁边，眼眶泛红地翻译：
"他说……'归者至'。"
"前人说过，带着这个记号来的人，就是'归者'——是要找的东西的主人。"
"他说，他们守了一辈子，就是在等这一天。"
周岩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金属板，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守石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前人……"他低声说，"你到底布了多大一盘棋……"
越过黑山，队伍走了半天。
然后，周岩看到了那座城。
那是一座用巨石垒成的、绵延好几里的废墟——倒塌的城墙、断壁残垣、被青苔覆盖的石阶，还有一座座早已空荡荡的、规整排列的石屋。
这不是部落。
这是一座城。
"这不是原始人搭的窝棚……"周岩怔怔地走过那些残墙，"这是……一座城市。规划过的、住过很多人的、真正的城市。"
"前人……"他喃喃道，"不是一群流浪的穿越者。他们在这里，建过一座城。"
"他们是真的想……在这儿扎根过。"
城中心，立着一根柱子。
一根通体漆黑、足有几丈高的金属柱，直直地刺向天空。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和数字——那种熟悉的、规整的、现代感的符号。
周岩一步步走过去，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走到柱子底下，仰起头。
柱基上，刻着一行字，用现代文字写就：
"REPEAT·归·3917。"
跟金属板背面，一模一样。
而在那行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更深的字：
"来者，即同路。愿此柱，引你归。"
周岩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来者，即同路……"他低声念着，"同路……"
他抬头，望向那根直刺天空的金属柱。柱顶微微泛着幽冷的光——像在呼应着什么，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夕阳把柱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周岩站在那根前人留下的信标柱下，忽然轻声问：
"你在等谁？"
"又在……呼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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