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蹲在信标柱底下，扒开一层浮土，摸到一块边缘齐整的石板。
石板被人凿出凹槽，刚好能塞进手指。周岩试着抠了抠，纹丝不动——他想了想，把青铜短刀插进缝里，用力一撬。
"咔嗒"一声，石板松了。
"真有门……"他倒吸一口凉气，"前人在这柱子底下，留了东西。"
素、石岚、阿蛮、墨全围了过来，七手八脚把石板抬开——底下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洞洞的，望不到底，一股干燥的、混着尘土和铁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举火把。"周岩深吸一口气，"下去看看。"
石阶很宽，很平整，凿得规规矩矩——比外面那些断壁残垣精致得多。火把的光照在两侧的石壁上，周岩越看越心惊。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不是神文。
是更复杂、更规整的——记录。
"这是……"他举着火把，一行一行地看，"这是前人的……笔记？"
"这个，画的是炉子。"他指着一段图案，"这是风箱……这是鼓风的管子……"
"这是铜的配方！铜九锡一！"他声音都抖了，"跟前人留在祭坛上的，一模一样！"
"不对……"他越看越快，"这不是青铜……这个标着'更硬'……这个箭头指着——"
他猛地停住，盯着石壁上最后一组图案。
"铁。"
"前人……会炼铁。"
"他们不止点了青铜的科技树。"周岩的瞳孔缓缓放大，"他们还点了铁的科技树！"
"那他们怎么……断了？"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到一处开阔的洞窟。洞窟正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行神文，和一个他熟悉的符号：
"归。"
素看到那符号，身子轻轻一颤，跪了下去，虔诚地低语了一长串。
周岩蹲下来，借着火把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石碑上的神文。素在旁边，用带着颤音的话，给他逐句翻译：
"光从西方来……归向东边……"
"可……"素的声音忽然一顿，脸色变得古怪，"后面还有一句……"
"什么？"周岩问。
素艰难地开口："……可东边，不是家。"
周岩的脑子，"嗡"地一下。
"光从西方来，归向东边……可东边，不是家……"他喃喃重复着，越想越不对劲，"什么意思？"
"你们日行者的神文，不是'归'就是'回家'吗？"他猛地看向素，"怎么这里说，东边不是家？"
素摇头："我不知道……祖上只传下'归'字，从没说过这个……"
周岩绕着石碑走了一圈，忽然在石碑背面，又发现了一行字。
是那种熟悉的、现代感十足的刻痕：
"REPEAT·归·3917。"
而在这行字下面，压着一行更小的字：
"批次：39。序号：17。"
周岩盯着那行字，怔怔地看了很久，忽然浑身一激灵：
"39·17……不是坐标……也不是日期……"他颤声道，"是批次！第39批，第17号！"
"前人……不是一个人！"他猛地抬头，"是一批一批来的！"
"他们是第39批来的！'归'是给他们这批人的记号！REPEAT是'重复'——意思是，还会有下一批！"
"我是……"他指指自己，"后来批次里的一个。"
"这个世界……"他声音发飘，"不是第一次有穿越者了。"
洞窟里静得可怕。火把"噼啪"地烧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
石岚握紧了手里的青铜短刀："那……他们人呢？"
"前面那批人，去哪了？"
周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向洞窟最深处，那里立着一排锈迹斑斑的、前人留下的冶炼工具——一座比他自己砌的土炉大得多的炉子，一套更精巧的风箱，还有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暗沉的铁料。
"这是前人的炉子……"他轻轻抚过那冰冷的炉壁，"能烧出炼铁的温度的炉子。"
"有这东西……"他眼睛缓缓亮了，"陨铁，能化了。"
"我那块'底牌'，"他握紧拳头，"终于能打了。"
阿蛮凑上来："那咱现在就把铁炼了？"
"不急。"周岩摇头，"这炉子得先修好，风箱得重新绑，铁料得先试试成色。炼铁不是一锤子买卖，得慢慢来。"
"不过——"他抬起头，看着洞窟最深处，那扇黑洞洞的、半掩在阴影里的石门，"在那之前，我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那扇石门，通体漆黑，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神文，却牢牢锁着，一丝缝隙也没有。门缝里，透出一股凉飕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风。
周岩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这扇门……"他眯起眼，"前人用最重的东西，把它封死了。"
"门后面，是什么？"
素走到门边，手轻轻抚过那些神文，忽然脸色大变：
"这门上写的是……'勿启'。"
"勿启……"周岩皱眉，"前人自己封的？"
"他们说，'里面住着不该醒来的东西'……"素的脸色发白，"还说，'归者若至，当先知——东边，不是归途，是……守门'。"
"守门……"周岩喃喃道，缓缓抬起头，"前人说他们'不是回家'……说'东边不是家'……说要去'守门'……"
"那他们……"他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声音很轻，"到底守着什么？"
火把的光，映在那扇漆黑的门上，明明灭灭。
周岩站在地宫深处，看着那扇前人用尽力气封死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前人不是逃走的。"他低声说，"他们是……去守什么了。"
"而且他们想让我们知道——"他顿了顿，"这个世界，水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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