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犸肉吃完了,大脚部落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火有了,肉有了,部落里的壮汉们一个个腆着肚子,腰间的兽皮都勒紧了两格。可周岩坐在火塘边,看着碗里那块白花花的猛犸肉,却皱起了眉头。
"太淡了。"他夹起一块肉,咂了咂嘴,"连盐都没有,这肉跟嚼蜡烛似的。"
旁边的两米壮汉啃得满嘴流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周岩想了想,一拍大腿:"对了,盐!"
他记得穿越前刷到过一条野外生存视频:找盐,就看地表有没有发白的碱渍,动物爱舔的那种土。部落外的那片盐碱滩,他早就注意到了——那群野牛三天两头往那儿跑,不是去喝水,就是去舔土。
舔土,舔的就是盐。
第二天,周岩带人挖回了一大堆盐碱土,又指挥部落妇女去河边挖黏土,准备干一件大事。
"今天,文明大学第二期课程,开课!"周岩站在那块大石头上,清了清嗓子,"这堂课,咱们两件事:第一,烧陶;第二,煮盐。"
"先说陶。你们平时装水用的是石盆,又重又漏。我今天教你们用泥巴做罐子——捏个形状,晒干,再用火烧硬。烧出来的东西,装水不漏,煮饭不炸,比你们那些破石头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蹲下来,手把手教部落妇女捏陶坯。原始人的手是真巧,力气也大,他捏一个的功夫,人家已经捏了三个,还个个有模有样。
"对对对,就这样……哎,别捏那么厚,厚了烧不透……"周岩像个美术老师一样满场转悠,"这位大姐,你捏的这个是罐子还是碉堡?"
一上午,部落的空地上摆满了歪歪扭扭的陶坯。下午,周岩指挥壮汉们挖了个浅坑,把陶坯码进去,堆上干柴,点火。
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扒开灰烬,陶坯一个个硬邦邦的,敲一敲,"当当"响。
"成了!"周岩拿起一个陶罐,翻来覆去地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丑了点,但能用。"
壮汉们抱着陶罐,跟抱孩子似的,咧着嘴傻乐。
陶有了,接下来是盐。
周岩把盐碱土倒进陶罐,加水搅拌,沉淀,再把上面那层清亮的盐水舀出来,倒进另一口陶罐,架在火上煮。
"这叫过滤。"周岩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跟围观的部落人讲,"土里的盐溶进水里,把脏东西沉下去,剩下的盐水一煮干,就是盐。"
水汽蒸腾,罐底渐渐析出一层白花花的晶体。
周岩拿手指蘸了一点,小心翼翼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纯度拉满!干净又卫生!"
他掰了一块猛犸肉,蘸上盐,塞进嘴里,幸福得差点原地转圈:"这才是人吃的肉啊!"
部落人学着他的样子,蘸盐吃肉,然后——全体愣住了。
那个两米二的壮汉,吃着吃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呜……好吃……好吃得想哭……"
那天晚上,大脚部落举行了一场"食盐狂欢"。周岩被壮汉们灌了三碗果酒,醉醺醺地搂着陶罐不撒手,嘴里念叨着:
"盐……这可是硬通货……等哪天咱们把盐往外面一卖……换他娘的十头猛犸……"
没人听懂什么叫"硬通货",但大家都觉得,这个小个子男人说的,一定是对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周岩被石岚摇醒。她脸色不好看,指着部落外面那片泥地,只说了一个字:
"脚印。"
周岩揉着眼睛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部落外围的泥地上,多了一串脚印——又大又深,比部落里最高的壮汉的脚,还要大出一圈。而且,是新鲜的。
周岩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那个脚印,又看了看脚印消失的方向,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不是咱们部落的脚印。"他说,"还有——老巫祝呢?"
没人答得上来。那个披羽毛的老头,已经两天没露面了。
周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
"得,摇人了这是。老六摇人,咱们……也得准备准备了。"
当天下午,周岩把部落所有能干活的人召集起来,开始了一场他后来称之为"文明人的防御工事"的改造。
"洞熊族要来,我不怕他力气大。"周岩在地上画着部落的简图,"咱们部落背靠山崖,只有南面这一片开阔地,这是唯一的进攻方向。咱们把这里,打造成一条'死亡走廊'。"
"第一,砍树,削尖,做成拒马,横在部落外一百步,三层。"
"第二,把咱们煮盐剩的那几罐树脂油,全部倒进陶罐封好,放在拒马后面——等他们冲过来,就往他们头上泼,点火。"
"第三,在拒马和部落之间,挖三排绊马坑,不用深,半人高就够,坑底插上削尖的短棍。"
"第四——"周岩指了指自己,"你们听我指挥。我说撤,就撤;我说放火,就放火。谁都不许上头,懂不懂?"
两米高的壮汉们齐刷刷点头。他们不懂什么叫"死亡走廊",但他们懂:这个给他们带来了火、盐和熟肉的小个子,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
第五天,天还没亮,大地开始震动。
洞熊族来了。
远远地,地平线上涌出一片黑压压的身影——个个都比大脚部落的壮汉还高半头,披着整张熊皮,手里拎着粗大的骨棒石斧,像一群移动的铁塔。
为首的那个,更是夸张,估摸着得有两米四,肩上扛着一根树干粗细的骨棒,走在最前面,一步一个脚印。
周岩站在拒马后面,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铁塔",咽了口唾沫,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对面的兄弟!大老远来,辛苦了啊!我们大脚部落的火种,不外借!但要是来换盐的,咱们好商量!"
为首那个两米四的壮汉——洞熊族首领"大山"——停下了脚步,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
"少废话!你们偷了火神的力量!把火种交出来,不然踏平你们部落!"
他身后,那个披着羽毛的佝偻身影探出头来,正是老巫祝。他指着大脚部落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
"就是他!就是他偷了火!他是恶魔!"
周岩看着老巫祝那副模样,忍不住乐了:"好家伙,为了个火种,您还跨部落摇人,这业务能力,放我们那儿能拿最佳销售奖。"
大山才不跟他废话,抡起骨棒,吼了一声:"给我冲!"
几百个洞熊族战士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然后,他们撞上了第一层拒马。
削尖的树干像一排獠牙,最前面那批战士收脚不住,直接撞上去,惨叫着被扎了个透心凉。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冲,又被第二层、第三层拒马拦住,阵型瞬间乱了。
"放——"周岩站在高处,看准时机,猛地一挥手,"油!"
部落壮汉们从拒马后面探出身,把一罐罐树脂油泼向洞熊族的人群。
"点火!"
火把落下,"轰"的一声,火墙腾起。洞熊族战士们身上沾满了油,一沾火就着,惨叫着满地打滚,前面的掉头就跑,后面的还在往前挤,几千人的队伍在火墙前乱成一锅粥。
"撤!"
周岩一声令下,部落壮汉们拔腿就跑,把洞熊族引向那三排绊马坑。
果然,被火烧懵了的洞熊族战士追着他们冲过火墙,一脚踩空,扑通扑通全栽进绊马坑里,坑底的尖棍捅得他们鬼哭狼嚎。
"扔火把!封路!"
周岩的声音在烟尘里格外清晰。部落壮汉们把火把雨点一样扔出去,把绊马坑周围烧成一片火海。
这一仗,从日出打到日头偏西。
洞熊族丢下上百个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员,终于被打退了。他们扛着同伴,退到两里外的山坡上,再也不敢靠近。
部落里,一片欢呼。
石岚拎着骨矛,一矛挑翻最后一个冲进部落的洞熊族战士,回头看了周岩一眼。她脸上沾着血和灰,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猜到一半。"周岩靠在拒马上,累得直喘,"剩下的,是运气。"
"不是运气。"石岚说,"是脑子。"
周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行,这话我爱听。"
然而,事情还没完。
夜里,周岩正带着人清点战果,忽然听见部落外面传来一阵响动。他拎着石矛出去一看——火把的光里,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是老巫祝。
他浑身上下被烧得焦黑,头发都燎没了,跪在部落门口,磕头如捣蒜:
"我错了!我不敢了!求你们饶我一命!"
周岩看着他那副惨样,叹了口气:"我说老同志,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呢?火种我白送,盐我也白送,你非要作妖。"
老巫祝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把他绑起来。"周岩摆摆手,"明天,当着全族的面,审。"
第二天,大脚部落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审大会"。
周岩站在石台上,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老巫祝垄断火种、半夜浇水灭火、勾结洞熊族引狼入室——桩桩件件,都有证据,有人证。
台下,两米高的壮汉们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齐刷刷望向老巫祝,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能把他烧穿。
老巫祝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按咱们部落的老规矩,通敌,是要被扔进火里的。"周岩顿了顿,"但我不想烧人。"
他蹲下来,看着老巫祝的眼睛,语气平静: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去洞熊族那边,告诉他们真相——火神从来就没有什么力量,火是摩擦生出来的,盐是水里煮出来的,是人都能学会。你去告诉他们,我教他们。"
"第二,你留在部落,从今往后,负责教孩子们认火、存火、防火。你懂火,火也懂你,这是你的本事。"
"选一个吧。"
老巫祝呆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问:
"你……不杀我?"
"杀你有什么用?"周岩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条命,留着教课,比扔火里值钱。"
"从今天起,大脚部落,没有火神使者,只有火种传承人。"
"人人有火,人人有盐,人人有饭吃——这才是我想教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石岚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站在石台上、个子不高却底气十足的男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身边,一个穿着兽皮、拎着骨锤的高个子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哎,那个小矮子,是谁啊?"
石岚瞥了她一眼:"你又是谁?"
"我?"高个子姑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洞熊族的,叫阿蛮。昨儿打仗,我冲在最前面,被你们那个什么'死亡走廊'绊进坑里,扎了我三棍——"
她指了指自己腿上缠的草叶:"他们说我被你们抓了,要拿我换盐。"
石岚:“……”
阿蛮却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周岩,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这家伙真有意思。我们洞熊族,从来都是用拳头说话。他倒好,用脑子。"
"哎,你说——"她捅了捅石岚,"他那种人,娶媳妇吗?"
石岚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娶。"
"哦。"阿蛮点点头,又补了一句,"那我改天再问问。"
周岩不知道台下的暗流涌动。他只知道,那一夜,大脚部落的火塘,烧得更旺了。
远处山坡上,洞熊族营地里的火堆,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周岩望着那片火光,忽然眯起了眼睛:
"光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不行啊。"
"盐是硬通货,火是硬道理,可光有这两样,还不够。"
"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有盐吃。"
他攥了攥拳头,望向那片连绵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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