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在大脚部落养伤的第七天,把部落里最结实的那根晾肉架子,给坐塌了。
她当时正蹲在架子上啃一块猛犸肉,啃得正香,架子"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她连人带肉栽进灰堆里,滚了一身黑灰。
"呸呸呸!"阿蛮从灰堆里爬起来,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骂,"你们大脚部落的东西,怎么都这么不经造?"
旁边看热闹的两米壮汉们笑得前仰后合。
石岚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那是晾肉架,不是给你当板凳的。"
"我知道啊。"阿蛮理直气壮,"可你们这儿的肉,比我洞熊族的香十倍!我不蹲高点,抢不过他们。"
周岩端着陶碗路过,正好听见这句话,眼睛一亮。
他蹲到阿蛮面前,笑得跟个推销员似的:"阿蛮,你说咱们大脚部落的肉香,香在哪儿?"
"香在……"阿蛮挠了挠头,"香在咸!我们洞熊族吃的肉,淡得像嚼木头。你们这儿……有盐!"
"对喽!"周岩一拍大腿,"那你想不想,让你们洞熊族也天天吃上咸肉?"
阿蛮眼睛一下子亮了:"想!做梦都想!"
"好办。"周岩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陶罐,递到她面前,"这是样品。你带回去,给你们首领大山尝尝。就说——大脚部落愿意跟洞熊族做买卖,拿盐换兽皮,换猎物,什么都行。"
"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阿蛮接过陶罐,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等等,我……不是你们抓来的人质吗?"
"人质?"周岩一脸无辜,"谁说的?你是我大脚部落的——'友好贸易代表'。这职位,在文明世界里,那叫外交官。"
阿蛮听得半懂不懂,但"外交官"三个字听着就很厉害。她抱着陶罐,稀里糊涂地就被周岩送出了部落,临出门还回头喊了一句:
"那……那我要是挨揍了,你可得管我饭!"
"管!"周岩冲她挥手,"管够!"
石岚站在旁边,看着阿蛮扛着陶罐一瘸一拐走远的背影,挑了挑眉:"你就这么放她走了?她可是洞熊族最能打的。"
"正因为她能打,才放她走。"周岩笑了笑,"她回去,比咱们派十个人去都管用。"
"这叫——把敌人变成客户。"
石岚没听懂,但她看着周岩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三天后,阿蛮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跟着一长串洞熊族战士,个个扛着整张的熊皮、成捆的兽腿,浩浩荡荡,像一支搬家队伍。
阿蛮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疤,但眼睛亮得吓人。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周岩面前,"咣"地把一捆熊皮砸在地上:
"你说得对!大山的媳妇尝了你的盐,哭了一晚上,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大山说了——换!拿什么都换!"
"这是头一批,先换十罐!"
周岩看着地上那捆熊皮,又看了看阿蛮身后那群眼巴巴的洞熊族战士,差点笑出声。
"好,成交。"他竖起一根手指,"规矩先立好:一斤盐,换三张好兽皮,或者一头肥鹿。货到付款,概不赊账。"
"以后你们洞熊族,就是大脚部落的'白金会员',优先供货。"
阿蛮虽然听不懂"白金会员",但她听懂了"优先供货",立刻咧着嘴乐了:"那必须的!我们洞熊族,最讲义气!"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不过大山说了,他这回能答应,一半是看在盐的份上,另一半——"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是我跟他打了一架。我说,再打下去,洞熊族就要被打光了,还不如换盐。他想了想,觉得我说得对。"
"你这也太猛了。"周岩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跟首领打架,还打赢了?"
"没打赢。"阿蛮挠了挠头,"打了个平手。但他说了,我要是能换回盐,就让我当洞熊族的'盐务总管'。"
"盐务总管……"周岩嘴角抽了抽,"好家伙,你这职业规划,比我上道多了。"
盐,就这样在两族之间流通了起来。
一开始是洞熊族来换。后来,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方圆百里。
河湾水獭部的人抱着刚捞的鱼来了;石岗野牛部的人赶着活的野牛来了;就连最远的黑土部落,也派了人背着满满一筐黑黢黢的矿石,来问"这东西能不能换盐"。
周岩看着那筐矿石,眼睛"腾"地就亮了——那是铜矿石。
"能换!太能换了!"他抱着那筐矿石,跟抱着亲儿子似的,"从今往后,你们黑土部落,就是我大脚部落的'战略合作伙伴'!"
部落门口,不知不觉就热闹成了一条"集市"。
周岩让人在空地中央搭了个石台,立了块牌子,上面用炭笔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那是他临时发明的"计数符号",一条杠代表一张兽皮,两条杠代表一头猎物,画个圈代表一罐盐。
"这叫账本。"周岩举着牌子,给围观的部落人上课,"以后咱们做买卖,都记在账上。谁换了什么,换了几次,一清二楚,谁也别想赖账。"
两米高的壮汉们围着那块牌子,看得啧啧称奇。有个壮汉指着那个圈,问:"这个圈,是不是代表一个盐罐?"
"对!"
"那这个圈加两条杠,是不是就是一罐盐换两头鹿?"
"聪明!"周岩一拍手,"你很有做会计的天赋!"
壮汉咧嘴一笑,被夸得红光满面。
石岚被周岩任命为"猎手长",负责护卫集市和盐路。她每天带着一队人,沿着那条被踩出来的盐路巡逻,把想打主意的野兽和人,都挡得远远的。
她拎着骨矛站在路边,一米七八的大长腿立得笔直,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过的部落人,不管是洞熊族的还是水獭部的,见了她都绕着走——不是怕她,是敬她。
只有阿蛮不怕她。
阿蛮现在是洞熊族的"盐务总管",三天两头往大脚部落跑。她跟石岚,一个一米七八,一个一米八一,站在一起跟两座塔似的,谁也不服谁。
"哎,石岚。"阿蛮蹲在集市边上,啃着盐渍鹿腿,含糊不清地问,"你们那个周岩,到底什么来头?我听我们族里老人说,他连火都能'变'出来。"
"他不是变。"石岚头也不回,"他是懂。"
"懂?懂什么?"
"懂怎么让人吃饱、穿暖、活得像个活人。"石岚顿了顿,"你这种只会打架的,不会懂。"
阿蛮啃鹿腿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就你懂?我问你,你会晒盐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阿蛮得意地晃了晃鹿腿,"你也就配站岗,我才是搞'外贸'的。"
石岚:"……"
周岩远远地看着这两个一米七八以上的大长腿姑娘斗嘴,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怕被殃及池鱼。
盐路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短短半个月,大脚部落门口那块空地上,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贸易点。周岩把多余的盐、陶罐、火种(用陶罐封着的炭火)都拿出来换东西,换回了一堆兽皮、猎物、矿石,还有几个部落的"友谊"。
这天傍晚,周岩正蹲在石台边教黑土部落的人认符号,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他猛地抬头。
集市边缘,人群之外,一个披着黑色兽皮、腰间别着一柄黑亮短刀的瘦高身影,正站在一棵大树下,一动不动地朝这边看。
那柄短刀,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不是石头,是黑曜石。
周岩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见过那种刀。前世刷纪录片的时候见过——黑曜石打制的刀,锋利得能剃毛,是石器时代最顶级的武器。
能用上黑曜石刀的部落,绝对不简单。
那个身影看了很久,久到周岩都以为是自己眼花。然后,他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树影里。
周岩望着那个方向,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黑曜石刀……"他低声念了一句,"这地方,还有这么高级的货?"
夜里,他把石岚和阿蛮都叫到火塘边,把事情说了。
"黑曜石刀?"阿蛮挠了挠头,"我听族里老人说过,往东走三天的黑石山,住着一个部落,叫'黑石部落'。他们不跟任何人来往,也不换东西,只知道抢。"
"他们的刀,比石头锋利一百倍。"阿蛮难得严肃起来,"听说,他们连猛犸象都敢单挑。"
"猛犸象都敢单挑?"周岩嘴角抽了抽,"那他们看上咱这儿什么了?"
"盐。"石岚开口了,"还有火。咱们的盐路,正好从他们地盘边上过。"
火塘里的火苗跳了跳。
周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该来的总会来。"
"咱们的盐,是硬通货。谁想抢,就得先问问我这两米高的兄弟们答不答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望向东方黑沉沉的夜色:
"黑石部落是吧?欢迎来谈生意。"
"要是谈不拢——"他咧嘴一笑,"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文明人的战争'。"
火塘里,"噼啪"一声爆开一个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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