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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eavenly Abacus

Chapter 9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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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The Heavenly Aba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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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剑派大会前夜顾长庚没有睡。

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沈青梧画的那张场地平面图。朱砂笔在原料仓的位置已经干了颜色比刚点上去的时候深了一些像一小块干涸的血迹。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然后闭眼把天机算盘握在手里。

今天还剩一次推演。要在大会之前用掉它。

【推演目标:明天铁剑派大会现场潜在风险的最高概率节点】

算盘发热的速度比前几轮都快。气感从丹田涌上来的时候咬住了牙——这一次来得太猛像有人从脊椎骨里直接抽了一根线。右手拇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按住了桌面撑到金色文字浮现。

【分析结论:最高概率风险节点仍指向原料储备仓。明日观礼人潮密集,第三方动手的最佳时机为路南城上台前半个时辰,届时仓门口无人值守。威胁等级高。建议应对:派人在大会开场前一个时辰于原料仓外十步处做意外遮挡——如打翻茶摊、搬运货箱阻塞路径,使任何接近原料仓的人必须绕道或停顿从而暴露行踪。】

松开算盘。拇指还在抖攥了攥拳把抖动压下去。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铁匠坊余烬焦味和后山竹林潮气。月正中天,距离明天大会开场大约四个时辰。

在沈青梧门前站了一下没有敲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烛光还没睡。里面传出算盘珠子的声音慢轻断断续续,像一边拨算盘一边默背什么。没有惊动他转身回寝居。

天亮之前浅眠了一个时辰。醒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露水打湿了石桌。推开门沈青梧已经站在院子中央了。换了件新灰袍,袖口没有墨渍领口翻得整齐,腰间挂着新算盘,手里攥着那张平面图。

"教主,我准备好了。"

沈青梧站在那里肩膀虽然还是微微内扣但目光是抬起来的,没有垂向地面。"到现场之后先做一件事——在原料仓外十步处找一个人,茶摊的挑担的看热闹的都可以,请他帮你挪一个箱子或搬一捆柴。动静要大,让路过的人都看你一眼。做完这件事之后才去树后面站着。"

沈青梧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如果一进场就直奔原料仓有心人会记住你。但先做了别的事——一件跟原料仓完全无关的事——再出现在树后面别人只会觉得是个跑腿的账房先生在歇脚。"

"懂了。我这就去。"

"不急。路南城大会巳时三刻才开场,辰时再下山。太早到场会被人留意。"

辰时沈青梧起身下山。步子稳。顾长庚站在后殿院墙上目送,灰布背影沿着山道往下走在竹林拐角处停了一下——系鞋带还是调整算盘系带——然后继续走消失在山道尽头。

跳下墙头回寝居关上门把天机算盘放进怀里最贴身的暗袋。今天大会结束之前不会再动用推演。坐在书案前等着。日光从窗格漏进来一格一格移动。

巳时三刻铁剑派大会开场。想象那个场面——路南城站在铸剑炉旁边身后码着铁料堆头,台下坐着西北七城各派观礼人。沈青梧应该辰时三刻到了现场,先找了个茶摊帮工挪了一筐木炭动静够大,然后退到原料仓东边七步远那棵桂花树后面站定望着仓门口。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了一息又敲了一下。他在等。

午时一刻沈青梧没有回来。

午时三刻院墙外面传来脚步声碎而急带着喘。推开门。沈青梧翻墙进来的——没走正门从后山药田翻进来,落地膝盖磕在石桌腿上顾不上揉撑着桌沿站直了。

"教主,原料仓铁料堆头不对。"

"说。"

"昨天发货的时候一万二千斤码了四层每层三千斤。今天到的时候仓门口铁料堆头变成了三层,上面一层不见了。在树后面站了半盏茶看见有人从仓里搬了五捆铁条出来往观礼台后面走了。"呼吸还没平但报数的声音比前几天的任何时候都稳,"那个人穿着铁剑派弟子的衣服,但袖口卷了三折——跟铁剑派弟子平时卷两折的习惯不一样。"

"还看见什么了?"

"看见他把五捆铁条堆在观礼台后面一堆麻袋边上。麻袋是新的没有灰,不是铁剑派库房旧料。那批铁条被换成了掺了铜的劣铁。颜色跟条铁差不多但敲起来声音闷,火光底下能看出泛黄。"

"路南城发现了吗?"

"没有。还在台上讲话。那五捆劣铁堆在观礼台后面三步远的地方谁都能搬。"

顾长庚转身回寝居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木匣,里面是三天前让周通做的天机阁条铁含碳量质检报告一式五份用印压齐了。抽出一份折好收进袖中,另一份递给沈青梧:"现在回去。从后山绕到观礼台侧面不用靠近,在人群边缘站着。等路南城开始铸剑的时候——如果用的铁有问题铸出来剑颜色发黄声音发闷——你就把这封报告举起来大声说'天机阁条铁出厂质检在此,请各位验看。'"

沈青梧接过报告。手指没有抖:"路南城如果用那批劣铁当众出丑会恨天机阁。"

"恨的不是天机阁是换了铁的人。递报告是告诉他天机阁的铁没问题,问题出在他的库房里。"

沈青梧把报告折好揣进怀里:"去了。"翻墙出去了,落地比刚才更稳膝盖没磕到。

顾长庚站在院子里日光从桂花树光秃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远处隐隐传来铁剑派大会的鼓声——路南城上台了。然后锤响——开始铸剑了。第二声。第三声。

第三声锤响之后人群静了一瞬。起了低低骚动。听不清那骚动里说的是什么,但从声音质地判断不是欢呼是疑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往观礼台前面挤。然后一个声音从那片骚动里穿出来,不大但咬字清晰像算盘珠子归位那一声脆响:"天机阁条铁出厂质检在此,请各位验看。"

院墙外面的骚动又变了一个质地——从疑惑变成了议论。有人在高声说什么"铁色不对""含铜了"。然后路南城的声音炸开——粗怒压不住的火:"谁换的——!"

顾长庚转身走进寝居关上门。把天机算盘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桌上,日光正照在九颗木珠上泛着乌沉的光。伸手搭在上面没有推演只是搭着。

窗外的骚动渐渐远了。铁剑派大会提前散了,观礼人陆续下山。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院子里石桌影子拉得很长。沈青梧酉时回来的,翻墙进来脸上的汗还没干,但站在顾长庚面前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报了数字的:"教主,路南城当场查验了那五捆劣铁确定被换了一千五百斤。当场把看管仓库的弟子逐出门墙。派人把库房里剩下的真铁一万零五百斤连夜拉回铁剑派本部。说明天派人来天机阁补货,价按一两五算。"

顾长庚看着沈青梧。站在那里灰袍袖口被汗打湿了半截,脸上那道刮伤血痂在日光下暗红发亮。但眼睛比这几天任何时候都亮,像一颗刚拨出来的新算盘珠子。

"沈先生,站在人群边缘举那张报告的时候手抖了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两只手举的,纸展开平了没抖。"

"你爹说的那句话——'账房先生最重要的不是算得准是敢把算出来的数字说出口'——你做到了。"

沈青梧沉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往账房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教主,路南城说那一万零五百斤补货价按一两五算。这笔货净利润大概是——"

"算出来自己记着。明早报我。"

点头走了。推开账房门的时候算盘珠子在布袋里响了一声清亮齐整没有杂音。

顾长庚站在桂花树下暮色把影子拉在石桌上。把天机算盘从怀里摸出来握了一会儿。今天没有用推演,沈青梧靠自己的眼睛完成了全部判断。用袖口擦了擦算盘表面收回去。

明天路南城派人来补货。一万零五百斤按一两五走,净利润约七千多两。加上昨天那单两千多两,铁料生意第一阶段净利润接近一万两。够把天机阁月俸缺口填平了。

而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秦无垢那个匿名户在四地同时吸筹的布局,他手里还缺关键信息。只知道对方在买不动产赌战后迁址需求,不知道秦无垢本人到底在哪里。

推门进寝居在书案前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笔尖蘸墨写道:"查秦无垢近期行踪。重点:云州老宅信鸽频次、青呢小轿离开秦氏总号后的去向、以及泰山点苍崆峒三处不动产交易中是否有同一人在场签字的记录。"

折好装进信封。明天让沈青梧送去百花宫。夜风吹进来烛火晃了一下。后山铁匠坊锤声又响了,第三炉正在打第三批成品毛坯进度比预期快了一班。六万斤废铁已经熔了一半,成品条铁码在墙根下油布盖了三层压着青石板防风吹。

而沈青梧在账房里,正对着那张捡来的字条发呆。他比对着字条和他爹旧账上的笔迹——一模一样。连那个"守"字的收笔习惯都一模一样。但死人不会写信。

他想了想,把字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用针尖刻的:"明天子时,后山药田矮墙,带上你爹的账本。一个人来。别告诉顾长庚。"

沈青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字条夹进账册里,吹灭了烛火。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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