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两块拼在一起的养魂玉还烫得手心发疼。
我攥着玉,指节都捏得发白。
张姐两口子瘫在旁边的土堆上,脸白得跟纸一样,周建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大、大师……他、他说还有六个阵眼,要死人?"
"闭嘴。"
我压了压胸口翻上来的血气,刚才破阵被煞气冲的那一下还没缓过来,咳了两声,把到嘴边的血沫子咽回去。
"先把刘雪的事了了。"
我掏出拘魂袋,解开袋口的红绳,一缕白烟飘出来,落在土堆旁边。
刘雪还是穿那件白裙子,头发不滴水了,脸也恢复成正常女人的样子,清秀,就是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核桃,一出来就扑通跪在地上,对着我磕了三个头。
"谢谢道长不打散我。"
我摆了摆手,点了三根安魂香插在她遗骨旁边:"说吧,你闹了十年,不是为了索周建国的命,到底有什么执念没了?"
周建国扑通就跪了,对着空气哐哐磕头:"小雪!我不是人!我当年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你有什么怨冲我来!别害其他人!"
刘雪转头看他,眼泪顺着脸往下掉,砸在地上就是一小片湿痕。
"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她声音轻飘飘的,跟风吹树叶似的。
"我死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了三个月的孩子。"
一句话,周建国当场僵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跟被雷劈了一样。
"那年我跟你说我怀孕了,你说要娶我,转头就听那个疤脸道士的话,把我掐死埋在地基里,还钉了槐木桩锁我的魂。我这十年天天泡在阴煞里,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住大房子,我不恨吗?我恨。"
"但我更想我妈。"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都在抖:"我家在乡下,我妈眼睛瞎了,就我一个女儿,我死了,她连个给她送终的人都没有。我这些年闹,就是想让你去看看她,给她点钱,让她能活到死,别饿死在炕上。还有我的孩子,他连这个世界都没看过一眼,我不想他跟我一起锁在这黑地方,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风一吹,香灰飘了起来。
我半天没说话。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生的恶鬼?全是被逼死的可怜人。
人要是坏起来,比鬼可怕一万倍。
"我知道了。"我把三根香往土里插深了点,"等破了这个局,我亲自把你和孩子的尸骨送到公墓,立碑,每年清明我给你烧纸。你妈那边,我让周建国每年给你妈送钱,养老送终,他要是敢不去,我亲自把他魂拘到你面前赔罪。"
"我去!我肯定去!"周建国把头磕得咚咚响,额头上全是血,"我要是不去,我天打五雷轰!我给我妈养老就给你妈养老!"
"滚起来吧。"我踹了他一脚,"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就在这时候。
3号楼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撕心裂肺的。
"孩子!我的孩子!你别吓妈妈啊!"
阴风一下子就刮了起来,比刚才破阵的时候还冷,吹得人后脖颈子发疼。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孙子不是等着我一个个破阵,他在主动杀人喂煞!
刚才我破了1号楼的阵,他急了,要提前发动其他阵眼,凑齐七条人命,把这个局彻底养熟!
"走!"
我抓起桃木剑就往3号楼跑,周建国连滚带爬跟在后面,张姐也咬着牙跟上。
冲到3号楼2单元101,门开着,一个年轻妈妈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哭,孩子眼睛翻白,浑身烧得跟火炭一样,嘴里不停念叨"白衣姐姐别抓我",胳膊上已经起了跟我刚才一样的黑疹子。
孩子他爸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看见我穿道袍拎着剑冲进来,张嘴就骂:"你他妈谁啊!搞封建迷信搞到我家来了!滚出去!我已经打120了!"
"120救得了他,我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我没跟他废话,挤过去咬破指尖,直接在孩子脑门上点了个血印,一张安魂符"啪"地拍在他胸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敕!"
符纸"腾"一下就着了。
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眼睛也不翻了,黑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下去,烧也立马退了,搂着他妈妈的脖子哭着喊妈妈。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
孩子他爸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噗通"就给我跪下了:"大师!我有眼无珠!大师对不起!谢谢你救我儿子!"
"少废话。"
我喘了口气,胸口的暗疾又开始疼,赶紧捂住,"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动过地基?或者有没有陌生人在你们家墙角埋过东西?"
"有!有!"他连忙点头,"半个月前有个脸上带疤的男人,说他是燃气公司的,在我们家阳台墙角挖了个小坑,说修管道,我当时没当回事!"
果然。
我走到阳台墙角,蹲下来用桃木剑挖了没两下,就挖出来一根巴掌大的小槐木桩,上面刻着跟1号楼一模一样的符文,只是这个桩是新的,还沾着黑血。
我把桩拿在手里,攥得咯吱响。
好你个狗东西。
杀普通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啊。
"道长!"刘雪飘到我旁边,声音很急,"我知道其他阵眼在哪!这些年我困在这小区里,亲眼看见他半夜埋桩,一共七个,1、3、5、7、9、11、13号楼,每个楼的地基角都埋了!9号楼的桩埋在张奶奶家,张奶奶独居,已经被缠得躺床上三天了!11号楼是个孕妇,再晚去一尸两命!"
"带路。"
我把槐木桩掰成两半,扔在地上踩碎。
"今天我就把你的破桩全拔了,我看你怎么凑这七条人命。"
"道长,我帮你!"刘雪飘在前面,白裙子飘得飞快,"那些小桩里的阴灵都是枉死的,我能劝他们走,不用你耗阳寿画符!"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
这狗东西估计做梦都想不到,他亲手锁在地基里当养料的鬼,现在反过来要拆他的局。
周建国这时候也硬气了,抄起旁边一根拖把杆:"大师!我跟你去!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我去挨家挨户敲门通知!"
我看了他一眼,没骂他。
还行,良心没全被狗吃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们跑遍了七个楼。
刘雪挨个劝那些被困在桩里的零散阴灵,我负责拔桩画符镇煞气,周建国挨家挨户敲门通知,张姐帮忙照顾那些被煞气缠了的老人孩子。
救张奶奶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剩一口气了,我耗了小半张续命符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救完直接扶着墙喘了半天,嘴角的血没擦干净,滴在地上。
救那个孕妇的时候,孕妇已经开始见红了,我布了个小型的镇魂阵才稳住胎,布完阵直接蹲在地上,眼前发黑,半天没站起来。
等最后一根槐木桩被我挖出来掰碎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七个阵眼,全拔了。
刘雪飘在我旁边,脸色比之前好看多了,身上的怨气散了不少,对着我鞠了一躬:"道长,谢谢你。其他姐妹都去投胎了,我等你把我和孩子安葬好再走。"
"放心。"
我摆了摆手,刚要说话。
小区门口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下来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个拂尘,后面跟着四个穿黄道袍的年轻道士,个个手里拎着桃木剑,脸色严肃。
旁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业主,看见道士来了,都指指点点。
"道长!你可来了!我们小区闹鬼啊!死了好几个人了!"
"刚才那个穿破道袍的小子在里面装神弄鬼呢!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山羊胡道长点了点头,拂尘一甩,带着四个徒弟直接往小区里走,刚好撞见扶着墙喘气的我,还有地上堆着的七根碎槐木桩。
他眼睛扫过我手里的桃木剑、拘魂袋,还有地上的黑血槐木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小道士直接拔出桃木剑,指着我,声音洪亮。
"师父!就是他!我刚才看见他在这埋这些邪物!肯定是他养煞害人!"
山羊胡道长盯着我,眼神里全是鄙夷,拂尘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冰冷。
"哪里来的旁门左道?竟敢在阳间用邪术养鬼害人,谋财害命!"
"我乃茅山清微派玄机子座下大弟子张承云!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妖道!"
他手里的桃木剑直接对着我,剑上已经贴好了黄符,符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周建国和张姐当时就急了,挡在我前面:"你们胡说什么!这是救了我们全小区的大师!你们才是假道士吧!"
"让开!"张承云眼睛一瞪,"你们被他的邪术迷了心智!这种旁门左道的妖人,最会蛊惑人心!今天不除了他,整个小区都要遭殃!"
我抹了把嘴角的血,把周建国和张姐拉到身后。
手里的桃木剑缓缓抬了起来。
我盯着张承云,笑了。
"替天行道?"
"好啊。"
"我倒要看看,今天你怎么收我这个妖道。"
风一吹,我怀里的两块养魂玉,又开始发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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