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
赛车往洛杉矶机场去。
Sea Daughter双手搭着方向盘，脚尖虚点在油门上，时速表停在 140。
“你到底是谁？”他问。
“名字？你是干什么的？还有你那套本事，到底是什么？”
她没回头，只把能说的挑出来。
“塞西莉娅·福德。”她说，“十九岁。潮汐之力。”
就这三句。来历没讲，“你是干什么的”被她换成了年龄，能力也没细讲。
“19岁。”诸葛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你却能带新人，能调预算，还能让 Dealer随手把人划给你。三位数爬到这一层，平均6年。你7岁进来？”
后视镜里，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算得不错。”她说，“可惜我不是爬上来的。”
“那你是怎么上来的？”
“你问我是干什么的，”她转过来看他，语气还是平的，“可你连自己那通电话都不敢打。”
她指的是诸葛玉米的号码，他拨过一次，响了三声，自己挂断。
“我的账你算得清清楚楚，”她说，“你的呢？”
话音刚落，她一脚刹进应急车道。
车没停稳，她就解开安全带，从中央扶手底下钻过去，盘进了后座。
“换你开。”
“我？”
“总不能真遇上危险，你连车都不会开吧。”她把腿一盘，“练练。”
他挪到驾驶位，慢慢并回主路。
车速爬到六十就再不肯往上走，望见前车尾灯就松油门，稳得近乎胆怯。
后座传来纸张声。
一本深蓝色小册子被丢上副驾。
是英国护照，姓名栏是“塞西莉娅·福德”。
“我的名字。”她说，“布兰德大学交换生，签证三个月。落地有人举牌，只认名字不认脸。”
“接应的是谁？”
“不重要。他把你送到学校门口，之后你不认识他。”
“你呢？”
“我不跟你一起落地。落地之后，我不在你身边。”
她抬头，看见车速表：六十。
Sea Daughter皱起了眉。
“你们龙国人，开车都这么慢？”
“不是。”诸葛小明盯着前风挡，“龙国限速。”
“你还真敢这么说啊！奶油小子！”
他没回头：“什么？”
“看着挺像样，一碰就散，一捏就化。你开车像端着一碗奶油过马路。”
“我这是稳。”
“稳和怕，长得一模一样。”她把脸转向车窗，“你这种人我见过，摔一次就碎。碎了就没用了。”
“所以开快点，奶油小子！”
车速开始慢慢加快了。
2天后。
龙国，赵氏商业集团总部，财务结算中心。
格子间的人走空了，只剩常立诚头顶那一盏灯。
他手边搁着一杯绿茶，泡了一个下午，汤色早从青碧转成浑黄。
他没换。
账本摊在桌上，翻在那一页。
两天前他在上面签的字，墨早干了，可他这两夜没怎么好好睡过。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两秒才接。这个点不会有人找他。
“您好，赵氏财务。”
那边静了半秒，然后是个女声。
那声音甜。甜得像电台里念广告词的人，发腻。
每个字的起伏都太圆，圆得不像从人嗓子里出来的。
“是常先生吧？”她说，“我是 Fun Seeker的卡特萝茵。”
常立诚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眼来电显示——一串号码，没有归属。
“哪儿？”
“Fun Seeker。”她重复了一遍，还是那种甜，“我们想和赵氏商业集团谈一笔合作。”
常立诚差点笑出来。
漂亮国的那个 Fun Seeker，跑来找龙国排得上号的集团谈合作？
他知道那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些事情都是传闻。可传闻里的每一件，都没有下文。
“您打错了。”他说，“我们这儿是财务结算中心，谈不了合作。”
“我知道您是财务。”她说。
常立诚的手停在手机屏幕上。
“合作的事不急，我只是先跟您打个招呼。”
“我这儿没资格跟您打招呼。”
他把屏幕往上扣。手指已经压到了红色按钮上上。
“您桌上的绿茶，”她说，“快点喝了吧。我怕不久就变成红茶。”
常立诚的动作停住了。
他第一遍没听懂。这算什么？谈合作谈到一半，说起了茶？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泡了一下午的茶。
青碧转成浑黄。她连这个都知道。
常立诚慢慢抬起头。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玻璃隔断一层一层空着、黑着。他看向左上角——天花板角落里有个半球形的罩子，那是消防喷淋。
不是那个。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去：绿植、饮水机、墙上的挂钟、那排没开灯的工位。
什么都没有。
而她知道他桌上放着一杯绿茶。不是咖啡，不是白水，是绿茶。
“红茶”两个字这时候才落下来。
他自己从前也这么跟人解释过：绿茶搁一下午就成了红茶，别浪费。
可这三个字从那个甜得发假的声音里说出来，就不再是茶了。
一杯绿的，变成红的。
会变红的东西，不只有茶。
听筒里只剩电流声。她挂了。
常立诚站在那儿，手还举着。
他伸手去拉百叶窗，拉到一半停住。
关不关都一样。她看得见的是他这张桌子，不是窗外。
同一时刻。一层大堂。
快递员搬着东西进来的时候，前台小姐站了起来。
那是一台传真机。崭新的，比大堂里那台大了整整一圈，包装膜还没撕干净。
快递员把它搁在地上，喘了口气，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传真机上面。
“这、这些是？”
“赵氏商业集团收，是吧？”快递员抹了把汗，“签这儿。”
“我是问，这些是什么？”
“哦。”快递员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段词，“邮寄人是Fun Seeker的 Dealer，备注说想跟赵氏合作，先送份礼。
“这台传真机，最先进的，市面上买不着。”
前台小姐看了看那台机器，又看了看信封：“这个呢？”
“这个？”快递员自己也拿不准似的，晃了晃信封，里面有块硬东西在响，“这是那个叫Dealer的送的稀奇古怪送的小玩意儿。”
“备注说里头录的是祝福，他老人家亲手录的。”
“祝福？”
“嗯。就是……说几句好话。”快递员挠了挠头，“这玩意儿我们调试过了，只有晚上才能播。白天放不出声，您别以为是坏的。”
前台小姐不知道该签还是不该签。
电梯门开了。
赵永强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雪茄。他本来在跟人说话，回头看见了地上那台传真机。
“这是怎么回事。”
前台把话原样说了一遍。
赵永强听完，没说话。他盯着那台传真机看了几秒，又看那个信封。
来路不正。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Fun Seeker是什么东西，他比楼下那个会计清楚得多。
一个能把运钞车整个吞下去、事后连个水花都不起的组织，主动上门送礼——天下没有这样的生意。
他掏出手机。
“我给 Dealer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赵永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Fun Seeker。
不是号码，是名字。直接挂在那一栏上。
他盯了两秒，接起来。
“赵先生？”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温和，甚至有点怯，“我是 Fun Seeker的大总监 Truth Ghost。”
赵永强没吭声。
“东西收到了吗？”她说，“Dealer大人让我先跟您说一声，这是他送您的礼物。您别嫌简陋。”
“……他还好吗？”
“他睡着呢。”那声音笑了一下，“大人作息跟咱们不一样。他交代了，这只是第一步，以后两家集团得多多合作。”
赵永强看了眼地上那台传真机。
“他现在能接电话吗？”
“这个……”她有点为难，“大人还在休息，请勿打扰。他醒了我一定转告，说赵先生问过他好。”
赵永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替我谢谢他。”
挂断。
他把手机揣回去，弯腰，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随手塞进了西服口袋。
“登记一下，”他对前台说，“按合作方的礼节，回一份。”
前台小姐点头，低头去找登记簿。
赵永强转身往电梯走，雪茄重新叼回嘴里，没点。
他在心里算另一笔账：Fun Seeker那样的体量主动登门，开口就是“第一步”，意思是他们要进龙国的场子，缺一个本地的门。这个门，赵氏出得起。
唯一可惜的只是长途电话费。
至于那台传真机和那盘磁带，他没再想。
一台新机器，几句吉利话。
送得再贵，也就是个礼。
电梯门合上。
远处，诸葛小明气喘吁吁地躲在树荫里，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他已经连续使用2次能力了。
“就快成功了……蠢货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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