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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Family of Martyrs, So What If I'm a Profligate?

Chapter 14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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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A Family of Martyrs, So What If I'm a Proflig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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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楼开张的热闹还没散,两条消息前后脚到了顾衍手里。

头一条,是周大查访老兄弟摸回来的。

当年雁回关的押粮官,姓钱名通,城破之后侥幸活了下来,如今在京里仓场做个小官,管粮草账目。

“是钱老。”周大嗓子发紧,“围城那几十天,粮食都是他记的,小的昨天还在仓场附近远远见着他。”

第二条,是沈知微托人递进来的。

是一张名单。

近半年里,京畿各州县上报“暴病”亡故的退伍老兵有七个。

顾衍把名单在桌上铺开。

周大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声音发抖:“这七个人……全是雁回关下来的。”

七个人七种死法,可报上去都是两个字:暴病。

顾衍摇头。

“你看他们住的地方。”他拿指头在名单上一行行划过去,“京畿七个州县,彼此隔着上百里。这七个人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彼此,可半年里头他们都前后脚‘暴病’。”

周大没听明白。

“这不正常。”顾衍的声音发冷,“这是灭口,是有人拿着一本名册一个个的灭口。”

“他们都是被迫‘暴病’。”

周大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名单里还有不少活着的老兵的名字,有一个被沈知微拿朱笔圈了一下。

钱通。

“她也查到他了。”顾衍在那个名字上点了点。

“小公爷!”周大急了,“钱老还活着!咱得……”

“我就去。”顾衍已经站了起来,“他得活着。”

顾衍换了短打蒙了面,熟练地翻过墙。周大一瘸一拐跟到巷口停住,他这样不适合跟着顾衍一起行动。

周大咬了咬牙。

“小公爷,您千万小心。”他自言自语。“钱老是个好人。围城断粮那些天,他把自己那份口粮给了伤兵。弟兄们都欠他一条命。”

“您一定要把他活着带出来。”

顾衍融进夜色里,这几个夜里练的功夫,这会儿见了真章。

翻仓场后巷那道墙时,手上一使劲,人就轻飘飘上去了。就是落地还不够稳,脚尖在瓦上蹭出一点极轻的声响。

他蹲在墙头上,脚边那片瓦是松的,叫人提前挪开过,又仔仔细细放回了原位,恰好留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落脚位。又像是有人算准了他会从这儿上墙,提前给他垫了一脚。

夜风吹过,四下无人。

顾衍盯着那片瓦沉思,只是片刻,他踩着那个落脚位,无声落进院里。

有些人不让他看见,他就当不知道。

钱宅院里,安静得不对劲。

顾衍贴着墙根摸进去,没走几步,脚步却停住了。

正屋门口,挂着白幡,两根白烛,在风里飘摇,屋里传出来压抑的哭声。

来晚了。

他轻叹一口气,绕开正屋摸到书房,书房门虚掩着,桌上的盏茶,已经凉了有一会了。

有两盏,主位上的那盏叫人喝过,盏底沉着一点没化开的药沫子。

空气里浮着一股药味,寻常人根本闻不到。

钱通是被人下药害死的,好熟悉的路数,顾衍想起他穿越来的第一夜,也是药。

顾衍掩上门,飞快翻检书房,账册文书,整整齐齐。

可太整齐了。

有人翻过,又照着原样放了回去,放得太刻意,连歪了半寸的书脊都对得分毫不差。

顾衍抽出最上头一本账册,随手翻了两页,仓场的粮草流水,字迹端正,一丝不苟。

翻到后头,有一页叫人裁了去,刚裁的。

裁得很干净,连一点碎屑都没留下,可越是干净,越说明那一页上写的东西,要了钱通的命。

顾衍没急着走。

露出一个墙洞,里面藏着个油布包。

包里是半张纸,顾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纸展开。

是一份调粮批文的抄件。

雁回关被围之前,往上递的催粮公文,批转的路径抄得清清楚楚,末尾盖着兵部职方司的官印,官印旁边,还有一处私人签押。

签押的名字被撕去了半边,只剩落款处沾着的一点印泥,只能辨认出一个字:柳。

顾衍捏着那半张纸,脸色冰冷,他瞬间理清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钱通是管粮的。

雁回关最后那几十天,粮草为什么断,援兵为什么等不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自己要被灭口。

所以他把能要命的东西抄了一份砌进了墙里。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告诉他一切的真相。

顾衍退出书房,翻上屋脊,他蹲在黑影里,没立刻走。

底下灵堂的白烛烧得正旺。

一个妇人披麻戴孝,抱着个孩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孩子还攥着母亲的衣角,小声地问:“爹什么时候醒?”

再也不会醒来了。

还有名单上那七个“暴病”的老兵,他们也不会醒来了。

瑞香坊一把火烧干净的铺子,花朝那晚自己被下的药,还有此刻躺在灵堂里的钱通。

有一只手,一只藏在京城深处的手,正把还活着的雁回关知情人,一个个无声无息地抹杀。

今晚,他晚了一步,下毒的人明显是前脚刚走,他后脚才到,没来得及。

那只手比他快。

顾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张纸。

钱通把东西砌进墙里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等谁来取。

他砌的是自己的命。

一个管粮的小官,守着一本能掀翻天的账,默默无闻地守了这么多年,守到妻儿都可能要跟着他送命。他守的不是官,是雁回关城墙上那几千个没吃上最后一口饭的弟兄。

“周叔说,你把口粮匀给了伤兵。”顾衍轻轻地在心里说。“钱大人,你放心好了。”

“欠你粮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在屋脊上蹲了很久。

然后把那半张纸仔仔细细贴身收好,冲着灵堂的方向,极轻地抱了一下拳。

“钱大人。”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你用命砌进墙里的东西,我拿走了。”

“这笔账,我会替雁回关的弟兄们,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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