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镇国公府很安静。
外面，兵马司把卷宗递上去了，沈家族叔称病不出，太子党那边也没了动静，仿佛那场闹了半宿的下药局从来没发生过。
顾衍倒是比之前更忙了。
天刚亮就出门，遛鸟，斗蛐蛐，听曲儿。哪家酒楼新出了招牌菜，哪家画舫来了清倌人，他门儿清。
京城纨绔圈里传开了：顾家那根废物独苗，被下药以后，不但没收敛，反倒玩得更花了。
茶楼酒肆里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可惜了镇国公府满门忠烈。"
"啧，烂泥扶不上墙，废物就是废物。"
顾衍听着这些话，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没心没肺。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废物纨绔的身份，比什么都安全。
可是没人知道，他这个"废物"每天夜里都在干另一件事。
三更天的西院里，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溜到院墙边，然后纵身一跃，"咚。"人影结结实实砸进了墙根的草垛，溅起一片碎干草。
顾衍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我靠啊！疼死我了。”前世这种高度的墙，他稍微借力就无声地翻过去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揉着屁股，龇牙咧嘴看着自己的双腿，又细又没劲，稍微动一动就打晃。
刚才起跳那一下，他脑子里算好了角度、力道、落点，分毫不差，可还是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就像一个开了二十年赛车的车手，忽然被塞进一辆爆了缸的破车，技术再厉害，车也不会走。
"头疼啊，就这点高度。"顾衍坐在草垛里看着眼前那堵墙，自言自语，"夜枭啊夜枭，翻墙摔了一跤，这要让前世那帮小子看见能从今年笑到明年。"
"行吧行吧。"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重新练，小爷有的是耐心。"
当夜他给自己列了一张训练表，是前世新兵营的训练大纲，是军中的吐纳法门，还有吃、睡、练三样，一天都不能断。
健身的肌肉男都知道，三分靠练，七分靠吃。
第二天一早，厨房里的厨子吓了一跳。
"少爷……您盛了五碗饭？"掌勺的大师傅看着打了五碗饭的顾衍，目瞪口呆。
"咋了，就这哪够。"顾衍面不改色，"给我再来两斤酱肉，十个鸡蛋，有牛骨汤炖一锅。"
大师傅瞅着他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嘴里絮絮叨叨"别吃撑了"，但还是照做了。
然后他亲眼看着这位从前一碗饭都嫌多的小公爷，快速地干完了所有的饭菜。
撂下筷子，顾衍还点评了一句："酱肉火大了有点发柴。牛骨汤差点意思，该搁两片姜的。"
大师傅端着空盆愣在原地，这位小公爷什么时候舌头变得这么刁了？
五更天，顾衍就在院子里扎起马步，不到一盏茶腿就软了。
"膝盖别过脚尖，收腹，背打直……"他一边扎一边自言自语，说完还啐了一口，"呸，前世带新兵都没这么费劲。"
接着是长跑，绕着国公府后巷跑圈，石锁，从最轻的十斤开始，一组二十个，一天十组。
夜里就练翻墙，摔了就爬起来，草垛被他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头三天，他每天收功的时候，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顾安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看见少爷瘫在床上哼哼，吓得脸都白了。
第四天清晨，顾衍睁开眼先是一愣。
然后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又抡了抡胳膊，居然不酸了。
前几日那种被车轮碾过一遍的酸痛感，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浑身都是劲。
“触发穿越者的保底了！金手指来了，不过就这点能耐吗？”
他坐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这金手指有点意思，它不给他刀枪不入的本事，也不给钱，也不给兵马，只给他神奇的恢复能力。
别人练一天要歇三天，他练一天睡一觉就生龙活虎。
他试过一夜醒来，酸痛是没了，可昨天扎不动马步，今天依然扎不动，这具身体，还要慢慢来，穿越的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仙丹和秘籍，只能加倍加倍再加倍地练。
顾衍咧了咧嘴。
也行吧，他是个比较容易满足的人，世上从来没有凭空而来的强者。
恢复快，意味着他可以把别人三年的苦练，压进一年。
这就够了。
小半个月一晃就过，西院里的变化，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顾安。
他先是发现少爷饭量变得非常多，接着又发现少爷五更天就不在屋里待着了。
他实在没忍住，天不亮就蹲在院门口偷看。
然后就看见他家那位之前走路都打晃的纨绔少爷，在院子当中扎着马步，稳得像根桩子。晨光底下，少爷原本细得像竹竿的身体居然显现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顾安揉了揉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个晚上，他鬼使神差地摸了过来，趴在墙头上，他瞧见少爷一趟一趟地翻墙，落地只有轻轻一声"嗒"，身形比山里的猢狲还利索。
顾安看得两眼发直，嘴巴张大。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着后颈一紧，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伸过来，像铁钳子似的扣住他的喉咙。
"哎哟！"
顾安整个人天旋地转，"啪"地被按在了墙根的泥地里动弹不得。
"看见什么了？"冰冷的声音传来。
顾安顿时吓得炸了毛，他想喊救命，可喉咙被扣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想挣扎，他却半分都挣不动。
等等，他反应过来，这声音好熟悉啊，他回头，是一张熟悉的脸。
"少、少爷？！"
"哟，你小子还偷看呢，说说看你看见什么了？"顾衍手上没松。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顾安脸憋得通红，嘴上却喊得斩钉截铁，"我起来尿尿！路、路过！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衍看着他，月光底下，这小子趴在泥里，吓得直哆嗦，可一双眼睛里全是顺从的憨样子。
顾衍忽然笑了，他松开手，把顾安从地上拎了起来。
"行了行了。"他拍了拍顾安肩上的土，"明晚你再来。"
顾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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