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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Life Hangs in the Balance

Chapter 24 /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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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of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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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A Life Hangs in the Bal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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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开岳被带进瓮城时,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枪。乌木枪杆斜靠在砖墙上,铁枪头朝下,旁边站着两个狱卒。四面的高墙挡住了晚风,里面闷着一股汗腥味,碎砖和折箭还没来得及扫,抬伤兵的人踩着泥水从他身边挤过去。

外门只剩右侧一道裂口透着光,土袋塞在门后,横梁顶住了歪斜的门扇。每响一次鼓,守卒便朝那里看一眼。几名乡勇趴在柱脚边敲木楔,木槌落得又急又重,门上的灰仍在往下掉。

邓开岳的目光停在枪头上,又移向城梯。Full novel: A Life Hangs in the Balanc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许应迟从城梯上走下来,青灰衣袖卷到肘上,手里握着弓,补满的箭囊随着脚步轻晃。他绕过一副担架,径直走向邓开岳。邓开岳看了片刻,问道:“要我做什么?”

“外头又要攻门,车翻了,现在改抬木头。”许应迟走到他面前,“贺连山亲自带头。你跟他来往这么久,应该知道他怎么打。”

“我戴罪之身,为什么要帮你们?”

“立功可以请减罪,你和沈寨主往后也能多条出路。”许应迟指了指身后的内门,“城一破,里面多少人要遭殃,你的亲友也在其中。你熟悉贺连山的刀,有你帮着守门,能少死多少人?”

邓开岳抿着嘴,看向门口那几名敲木楔的乡勇。

许应迟接着道:“还有周阿七。因你受牵连的人,你总该为他们做点事。”

“说得好!”何魁在旁边赞了一声,牵动肩伤,又吸了口气。

“邓大哥。”

沈玉双停在城梯下,手上新缠的白布沾着血,衣襟上尽是砖灰。邓开岳见她这副样子,朝前迈了一步,腕间铁环碰在一起。她看了眼锁链,又抬眼望住他。

郑知县从门楼里出来,先看邓开岳,再看守门的几个人。他袍角沾着灰,帽翅被碎砖碰歪了一边,自己抬手正了正。

“许应迟说,你来了,能帮着守住这道门。”

“枪给我。”邓开岳举起双腕,“锁也得开。”

狱卒握着钥匙没有动,看向郑知县。郑知县缓缓道:“等到战事结束,我会把你的功过一齐上报府里,听候发落。”

邓开岳望向外门。葛顺正蹲在地上,捏住破土袋的口子往里塞泥,手背磨破了好几处。他又看了看沈玉双,将双腕伸到狱卒面前。

“粮是我盗的,火的事我知情。该判什么,照判。”他说,“守城,也是巡检的职责所在。”

郑知县点头,示意狱卒开锁:“临阵听何魁调遣。战停缴械,仍回县狱。”

铁环落下,邓开岳揉了揉手腕,走过去拿枪。枪头在地上一点,带起一小撮灰,他的右腿却没站稳,身子跟着歪了半步。

许应迟扶住,待他站定才放开。“腿伤着,少腾挪些。找个能靠着的地方吧。”

“还挺照顾我。”

“你倒在路中央,别人还得搬。”

邓开岳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他听许应迟简略说过冲车和符桥的事,沿门洞看了看,用枪尾在灰土上划出一道短线:“贺连山的刀重,不可硬接。他惯用头两刀逼人后退,等你脚下乱了,第三刀便追着人落。右膝有旧伤,换步时慢些,但别着急抢攻,吃过这亏的人不少。”

何魁低头看着那条线:“他还会让人护膝。”

“等的就是别人往下看,这是故意卖的破绽。”

许应迟蹲在另一边,用箭尾点了点门墙:“那就让他得顾着上头。”

三人都抬起头。

外门通向瓮城的小路只容几人并行,两侧墙高,靠右有一道通往门楼的木梯。贺连山若穿过门洞,身前有盾,头顶有檐,只有走出檐下那几步,才会露在斜上方的弓位里。

“他不出来呢?”何魁问。

“那就让黑旗堵在门里,城头弓手射他后队。”许应迟站起身,“他要给后面开路,总得往前走。”

邓开岳用枪尾轻点右侧柱脚:“我守在这儿。”

许应迟把一面备用盾拖到柱旁,让乡勇腾出转身的空处,又请何魁把第一排长枪往后撤了两步。前排盾面蒙着从城头搬下来的湿被,水沿盾沿滴在靴边。两根钩索横放在地上,绳头握在后排人手里。

郑知县看着他们挪位:“门后留这么大一块?”

“碎木飞进来,先让它落地,免得伤人。”许应迟指向后面的内门,“这边只留伤员过,水桶靠墙放。真打起来,人别从枪阵中间穿。”

钱主簿立刻让皂隶去清路。抬伤者的木板一块块穿过内门,最后一车饮水也被推到墙根。内门合拢大半,只留左侧可容担架的通道,两名守卒专门看住门闩。

一个年轻乡勇抱着枪问:“他们进来以后,我站哪里?”

许应迟让他站到自己方才蹲的位置,又叫同伴举盾给他看。盾从外门一步步推进,遮住了前方视线,枪尖若伸得太长,便会被盾面压住,来不及收。

“枪留半截在身后。前面那人一退,你补,他不退,你别着急进。”

年轻人试着刺了一下,杆尾撞上同伴肚子,吓得立即回头。何魁把两人分开些,让他们再试。第二回枪尖穿过盾隙,稳稳停住,年轻人这才松了口气。

许应迟见他们站稳,叫葛顺将散落在脚边的碎木捡走。葛顺抱着木头来回跑了两趟,顺手拣起一只掉了跟的草鞋:“这是谁的?”

枪排里有人低头看了一眼,红着脸伸出脚。许应迟让他赶紧穿好:“他们还没进门,咱们自己先踩掉鞋,何捕头可要骂人。”

何魁哼了一声,替那人按住盾。几个紧攥枪杆的乡勇笑起来,手指也稍稍松了些。

这时,城头有人喊:“又抬上来了!”

许应迟和何魁回到墙上。城外斜阳照着一地断梯,沟里的浑水还在晃。贺连山站在队伍最前,两丈长的撞木由十八人分肩抬着,六面大盾护在前方,湿牛皮盖过肩背,只露出下面一排沾泥的腿脚。杜横江沿沟铺下几张借道符,只托住容易下陷的几处泥坑,再没搭那种长桥。

弓手放了一轮箭,箭镞笃笃扎进盾面。抬木的人缩着脖子,肩膀一沉,又随着号子把撞木顶了起来。

许应迟取出一支普通箭,沿着最左侧盾牌下方瞄去。抬木的人迈过泥坑,左脚刚落稳,箭便钉穿了脚背。那人惨叫着屈下腿,撞木一头猛地沉了沉,后面的人连忙补上肩,将伤者拖到一旁。

“弓手分两边,射脚。”他道,“逼他们走慢些。”

老卒依言分人。左右箭声一齐响起,黑旗的人只得放低盾,停下重新排肩。杜横江蹲下,将符纸按进泥里。朱线一闪,前方松软的泥地结起一层硬壳,抬木的人踩上去,脚踝终于不再往下陷。

南门另一侧,梁照谷正在催白旗抬备用的木板。他声音已经哑了,每报一个名字,总要停下来等。有人应声上前,也有人握着木板站在原地。

“粮是大家吃的!”梁照谷喊,“这时候都往后躲,留在寨里的老小吃什么!”

邓开岳听见声音,拄枪走上城梯。他站在墙后,望向那几张熟脸。

“梁照谷,粮是我送上山的,叫你们活命,没叫你们拿它来打县城!”

梁照谷仰头,脸上的汗正流进左臂的伤布。“你在县里,当然替县里说话。”

许应迟扶住垛口,朝下面喊道:“县里答应安置灾民的话,仍算数!山上的粮,战后会查,灾民该领多少,官府照数发。谁说一定要撞进城才有饭吃,让他自己上来撞!”

他指着梁照谷脚边的木板:“你要打,自己抬。不要再让山寨的弟兄们送死!”

靠近梁照谷的汉子松了手,木板一头重重落进泥里。另一个人退开半步,没敢走远,只将两只手藏到身后。

贺连山回头骂了一句,派两名黑旗旧卒赶过去。见他们拔刀,几个汉子丢下木板就跑,绕过断梯,扑向田埂后那片疏林。两名旧卒追出几步,身后又有人散开,梁照谷连喊了几声,也只拦下十来个抬木板的人。

许应迟望了一眼正重新排齐的撞木,收回身子,对邓开岳道:“你下去守柱子。别站久了,腿先软了。”

邓开岳提枪下楼。沈玉双正从另一侧走来,拿拇指试了试刀柄,缠手的白布边沿又洇出一道暗红。两人在城梯转角停了一瞬,外头的号子声隔着墙传进来。

“邓大哥,还使得动?”她看向枪。

邓开岳握紧枪杆:“当然,你瞧着吧。”

她笑开了,俯身将他小腿上松开的布结重新扎紧。拉到最后一下,邓开岳的小腿绷紧,她便放轻了手。抬头时,她眼睛有些红,邓开岳伸手替她抹掉脸侧的灰,却又抹出一道黑印。

沈玉双拍开他的手:“守好你的门。”

她起身拔刀,邓开岳拄着枪让开半步,看她先过。

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踏地声。

下了城头,许应迟登上右侧木梯,何魁站进前排枪手中间。沈玉双藏在对面的短墙后,邓开岳背靠门柱,右腿放在稍后的位置,将枪头斜指外门。破门漏进来的光落在枪尖上,随着门扇的晃动一明一暗。

第一根长钩先从豁口伸进来,勾住土袋,猛地往外拖。湿土撒了一地,袋子卡在门缝里,几名乡勇抢上去压住。

“松手!”何魁喝道,“让他拖,后退!”

土袋被拖出去,裂口里立刻钻进一个盾手。那人伏得很低,后面还有人将长矛从他肩上递入,想先清掉门内的枪排。

邓开岳的枪尖轻轻一挑,碰上盾牌下沿。盾手本能地往下压,乌木枪却已经收回,枪尾借柱一抵,枪头从上方绕过去,直落向握矛的手。

“回龙探爪!”

枪尖扎穿手背,血溅在盾沿上,那杆矛哐当坠地。盾手急忙往外缩,邓开岳左脚蹬住地面,借门柱撑稳身子,抖枪撞上盾面。厚木盾向后猛仰,连带后面的两个人一齐撞回门外。后排守卒跟着递枪,几支枪尖交错刺出,压住了缺口。

短短几下,邓开岳额上便见了汗。他将枪尾重新抵住柱脚,右腿仍稳稳留在后面。

许应迟在木梯上看得清楚。对方刚退,便让钩索手将空出来的一根绳套在破门板上,四人合力一拉,把那块摇摇欲坠的厚木提前扯落。

木板砸在门内,铁钉全露出来。葛顺抹了一把汗,和同伴将它推向墙边。

贺连山踩着土袋走近。他隔着裂口看见邓开岳的枪,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粮是你送上山的,现在你居然敢挡我?”

邓开岳没有接话,枪头指着他不动。

许应迟从斜上方接过话:“你敢来攻城,我们就敢杀!”

贺连山抬头看向木梯,许应迟已经抽出留作第三次定星的白羽箭,搭在弦上。两个人隔着断裂的门框对上视线。

贺连山往后退了半步,挥手叫过盾手。一面宽盾挡住了他的头肩,他仍盯着那个弓位,低声吩咐两人绕到撞木右边。

那两人腰后都挂着短弩,一人蹲到宽盾后,从盾边探出弩头,另一人贴着门框找角度。许应迟退到墙角,将箭扣在握弓的手中,空出一只手抓起梯边的旧旗。旗布刚遮住弓位,他便低头蹲下,举着旗角向外一晃。两支弩箭接连穿过旗面,一支钉上梯侧,一支擦着砖墙飞过,溅了他半肩碎灰。

许应迟收回旗布,看了眼上面的两个洞,朝何魁指了指门右:“他们专门给我留了两张弩。门破以后,先解决这两人。”

沈玉双看清他指的位置,压低身子,绕过枪排移到右侧墙角。许应迟又下了两级木梯,将碍脚的箭筐推到墙边,重新把白羽箭搭上弦。

外头重新喊起号子,十八个人同时抬肩。夕光从破门的缝隙投进来,照在横起的枪杆上,红了一长条。

何魁举刀,让最后几个顶门的人退到枪线后。邓开岳握住枪身,沈玉双拔出短刀,墙边的乡勇一个个弯下腰。

许应迟将箭头稍稍抬高。

撞木的影子已经遮住了门缝。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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