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A Life Hangs in the Balance

Chapter 7 / 9

‹›

第7章

A Life Hangs in the Balance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小照命篇》摊在灯下,正翻到许应迟读过最多的那一页。纸边被手指磨出了毛,画着行气路线的地方有两块旧油渍,是他早年读书时碰翻灯盏留下的。

他用指腹顺着那条细线走了一遍,停在右腕的位置,又往上移到肩头。

以往气息到了腕骨便会散,越用力,散得越快。今夜却实实在在地过去了。许应迟还记得那一点暖意,怕自己高兴得太早,重新坐下试了一次,直到气息再度抵达肩头,才长长吐了口气。

“总算有点进步了。”

隔壁没有动静。小满睡前把父亲的木牌放在枕边,侧着身子,一只手始终搭在牌上。许应迟方才去看过,被子还盖得好好的,门边的小灯也没灭。

他往大灯里添了一点油,把竹界尺和暂寄抄件移到桌角,重新坐回蒲团。残篇上记着两步:先以内照找到自己的命身,再按书上的吐纳法引它回应,让气息从命府中回到自身。两步都能做到,才算开府。

这几行字他早已背熟,却一直没能练到最后一步。

许应迟闭上眼,把呼吸放缓。巷子里的打更声渐渐远去,风吹窗纸的沙沙声也听不见了,最后连小腿压着蒲团的触感都退了下去。等意识沉定,脚下已经换成那片熟悉的黑水。

水面比往日低了些,露出几节横卧的铁链。许应迟顺着最近的一根向前看,碗口粗的链节一环接着一环,越到深处越粗,最后斜斜抬起,扣住巨人的右腕。

那只手依旧握着断裂的青铜柱。手背上的筋骨高高隆起,指缝间积着黑水,顺着腕骨向下流。单是一根拇指便比许家屋脊还长,绕在上面的细链拉得笔直。许应迟向上望,先看见被锁链勒住的肩膀,再看见垂落的长发。发丝遮着脸,额角那道旧伤只露出下半截。

他早知道自己的命身很大,可今夜离得这样近,才发现平日以为的水下暗礁,竟是巨人跪着的一边膝盖。

书上说命身长到三丈,司命台便会来问姓名。许应迟看着那截膝骨,又望了一眼没入高处的肩背,实在想不出该怎样把这一幅景象告诉别人。

右腕下忽然响了一声,第一道锁的锁眼从水里翻了上来。

三点光仍在。红色脚夫绳结和那枚缺了半截中指的掌印各占一处,亮度与上次相差不多。映着周小满名字的那一点却已经填满了锁眼左侧,光沿着一道细缝透出,照亮了后面一枚锈死的小扣。

许应迟停了下来。取回她家的东西、查出假契时,腕骨里都没有这样的长响。今日她住进东屋,捧着碗问明早有没有粥,到了夜里,名字的光便亮成了这样。他看向小扣,试着将气息送过去。

许应迟依照《小照命篇》收拢心神,留意着巨人体内的变化。一道气息从巨人腹部升起,沿右臂流向手腕。以往到了这里,铁链就会收紧,将它挡住。这一次,锁眼中映着“周小满”的光点更亮了,光从细缝里透出,小扣上的锈皮一片片脱落。扣住它的细链先是抖,接着绷紧,许应迟听见一声脆响,半枚铁片翻落在水里。

那条细链滑下去了。链尾打在青铜柱上,清脆的响声传出很远,扣底透出的光沿着腕侧铺开,映亮了巨人紧绷的指节。

巨人的右腕随之向上抬了一点。缠在腕上的第一道主锁仍在,沉入黑水的部分却多出一段松弛。被挡在腕间的气息穿过新露出的空隙,一缕接着一缕,从巨掌涌了出来。

许应迟仍在内照,坐在蒲团上的身体却有了反应:右腕先是一热,暖意随即沿着手臂上行,经过肩头,缓缓落入自己的丹田。他稳住呼吸,再按功法引它走了一遍。这一回,暖流顺利绕过腕骨,随着吐纳在体内循环起来。

许应迟心跳得很快。他试着在心里收拢手指,巨人握着青铜柱的五指便跟着一紧,柱身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体内原本平缓的暖流随之猛增,顺着右臂冲向胸膛,快得让他来不及稳住呼吸。

他又试着抬手。

巨人右肩往上耸起,半截铜柱离开水面。柱底带出的黑水轰然落下,露出一圈圈钉在柱上的旧凿痕。许应迟还想再抬,绕在喉间和左肩上的两道锁却同时收紧。紧接着,胸前十二道粗链接连绷直,将刚抬起的肩膀猛地扯了回去。

热流在胸口撞成一团,他眼前顿时发黑。许应迟赶紧松开抬手的念头,按《小照命篇》里的安府息缓缓吐气。这段吐纳他练了七年,此刻依着熟悉的节奏,将乱气一股股引回。巨人低下肩头,水上的浪渐渐平了,极细的一股暖流留在他右腕,仍随吐纳缓缓流动。

他不再尝试抬整条胳膊,只让巨人的食指稍稍松开。

这一次,余下的锁没有跟着收紧。那根手指在铜柱表面挪了一寸,指尖压住一块翘起的铜皮。许应迟把呼吸放得更慢,先让它松开,再让它压下,连试三次,巨人都照着他的意思动了。

留在腕间的热流也不再散。它流过肩头,经过胸腹,最后稳稳停在丹田。许应迟缓了片刻,再试着引动,那点暖意立即回应,从胸腹回到右手。巨人的食指也跟着屈起,铜柱上一片松动的铜皮被压弯,挤出清亮的一声。

他张开手,巨人的手指便松开;他将气收回,暖意仍在丹田。连着试过几遍,许应迟嘴角越抬越高,几乎想笑出声。

他没有急着离开,先记住右腕与锁眼的位置。周小满名字的光点已经消失,那枚细扣下只剩一道亮过的浅痕。红绳结与缺指掌印仍然清楚,巨人的身体也仍跪在水中。

九十九道主锁,一道都没有少。

许应迟仰头望着巨人。其余铁锁仍牢牢缠着,今晚松出的这一点空隙,已经够他将命气引出、收回。书上那两步,他终于都做到了。

许应迟慢慢收住内照。最先传回来的是门外的风声,接着是腿上的麻意,最后才看清灯焰。他仍坐在西屋蒲团上,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右手,轻轻握拳。暖意留在掌中,没有消散。许应迟索性照着早年在武馆学的烘炉功行功,试着点燃身炉。胸口忽然热了起来,热意迅速涌到两肩,连攥着的拳头都多了一股劲。他刚想站起来打一趟拳,那阵热意却只撑了一息便退了下去,胸中炉火又熄了。

“这算什么,半开炉?”

许应迟按住胸口,再试一次,那里却没了动静。他还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点着了炉火,回头得找何魁问问。眼下他只管把那一息的行气路线记牢,免得下次又找不着。

许应迟起身时腿麻了一下,险些碰翻桌角的灯。他扶住桌子,站稳以后又把残篇翻回去,看了一遍,再看一遍,嘴角始终没放下来。

“伯父,总算成了。”他喃喃道,话出了口,才想起东屋现在住着的是小满。许应迟朝木隔墙看了一眼,把声音收住,低头又笑了。他从前看别人开炉、受符,觉得入门似乎并不难,轮到自己,却连这样一点能留在身体里的气都用了七年。

屋外的风吹进来,汗湿的后背发凉。他换了件干衣,倒半碗温水喝下,这才去取箱后收着的旧桑木短弓。残篇末尾另抄着“天命箭法”,只留下第一式定星的图和口诀。图上弓已拉满,一道细线沿手臂通向箭身,旁注写着以命气增添箭势。许应迟用指尖比了比,这几笔他早已描过许多遍,今夜总算能试了。

这把弓是许伯年替他求来残篇时一并备下的,握把被磨成了深褐色,平时卸弦收着。许应迟把弓梢与弦逐一检查过,确认没有裂口,才抵住弓身挂弦。他早年照着那幅弓尺合用的小图练过架势,可一把气引到右手,腕上的青痕便会发作,根本无法拉开。可是今夜拉到半满,右腕仍然稳当。

他把弓再开一些,直至握弓的手与拉弦的手各自停住。弓上没有搭箭,他也没有松弦,只停了片刻,随后一点点收回力气。两肩发酸,掌心发热,腕骨中却没有往日那阵钻心的冷痛。

许应迟又看了看右腕,忍不住想把弓拉第二次,目光却落在桌角的暂寄抄件上。

这张纸是他带回来的,六百文押钱也已交出。命府为什么偏偏认了这件事,他还有一处想不明白。

他放下弓,把抄件摊到灯下,照着自己的姓名试着调动命气。刚闭目调匀气息,丹田那一点暖意便沿右臂到了指尖。窗缝里吹来的风掀起纸角,他睁开眼去拿旁边的竹界尺,却忽然停住。

“许应迟”三个字下面多了一道细痕。

细痕从纸边延出,连到他压着纸角的右手。许应迟把手抬开,它仍跟着手腕。刚低头看清,那道痕便暗了下去,前后只亮了一息。

灯还亮着,纸上的墨字也没有动。

许应迟捏起抄件,迎着灯照过正反两面,没有找到那道痕。他将纸放回去,重新翻开残篇。内照一节写的都是闭目入定、察看自己的命身,没有哪一行说睁着眼也能看见这些。他定了定神,拿一张空白纸压在手下。一样的灯,一样的手势,暖意也一样到了指尖,纸面却干干净净。

换回暂寄抄件,那道细痕才又出现。它不从周小满的名字上出来,起点仍在许应迟三个字下,另一端落在他自己的腕骨上。

许应迟的指尖停在自己签下的名字旁。纸上写着,他要管小满的衣食、医药。这道痕,会不会就与自己答应的事有关?他将空白纸放到一边,留着日后再试。

眼下还有弓等着。他用竹界尺压住抄件,翻回残篇的小图。定星前面还记着听弦的练法,用弦音查命气送得稳不稳。许应迟照着将弓拉开少许,命气刚进弓身,握把便传来细细的震动。

他放缓行气,震动便渐渐均匀,弦上响起极轻的一声。他记得书上的话,盯着握弓的手,刚想再听清些,那声响已经散了,弦也恢复了寻常的绷紧。

有回应,但太短了,还谈不上定星。

许应迟盯着弦,没舍得立即放下。他把气再提一些,想多留住片刻,右腕却忽然一刺。三圈青痕同时收紧,最外面裂开一道细口,血珠顺着手腕滚进掌心。

他立刻松了气,小心卸回弓力,把短弓平放在桌上。那点温热的命气已经所剩无几,指尖又开始发凉。

许应迟找块干净布按住细口,等血止住,便将弓卸弦收好。第一晚能练到这里,他已经舍不得睡了,可再试下去,明日连笔也未必拿得稳。他摊开纸,趁记得清楚,把刚才试成的几步写下来。

纸上先写下“开府”两个字。许应迟在后面记了能留气、能控命身手指,又另起一行,写下“一息照痕”。下面只记自己试到的事:暂寄抄件有回应,空纸没有;痕连自己,不能久看;弦音只稳了一瞬,尚不能灌气入箭。至于百丈命身、九十九锁与那三个光点,他仍记在随身的小册里。

天快亮时,许应迟刚搁下笔,便听见东屋有人小声叫他。

小满坐在床上,抱着木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过去问了一声,小姑娘先看清是他,随后又望向门口。“我刚才梦见我爹回来了。”

许应迟在床边坐下,等她接着说。小满摸了摸木牌上的红绳,鼻尖慢慢红起来:“他站在门口,我怎么叫,他也不进来。”

许应迟把被角往她肩上拢好,陪她坐了一会儿。小满低头掉了几滴眼泪,自己拿袖子擦掉,问他天亮后还要不要去县衙。

“要去。”许应迟说,“你爹的粮还没找回来。我也得问问仵作,什么时候能接你爹出来。”

她把木牌抱紧一些:“你会回来吧?”

“午间回来。你先跟陈婶待一会儿,我走前去请她。”

小满点了头,没再躺下。许应迟去厨房生火,昨夜的灰里还埋着一点红,他添了细柴,蹲在灶前吹了两口,呛得咳了一声。小满裹着外衫跟到门口,抱着膝盖坐在小凳上看他煮粥。

等水开起来,他回屋把今日要查的事写在纸上。缺指的书办还没抓到,符灰上那个残缺的字,还得找何魁一起辨认。马牙婆给死人按过三张纸,第三张去了哪里,也要再问。他在末尾添上“开验焦册”四个字,把何魁的名字写在旁边。焦册原件封在县衙,须得有人同验;得先查查册中有没有经手人的押记,看能否与假收据上的缺指掌印对上,再找那截红绳的来处。

他把纸折好,连同竹界尺放到吏服旁边。桌上的半卷残篇还摊着,这一回,他往后多翻了两页。

厨房里传来碗沿碰撞的轻响。小满把柜子深处那只碗拿了出来,挪到许应迟的粗陶碗旁边,转头问他:“今天的粥好了没有?”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