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叶修推开门，黑暗扑面而来。他没开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屋内的暗度。窗帘没拉全，街对面的霓虹灯牌把一片片色块投在天花板上，缓缓变换着红绿蓝。
他走进去，看见了窗台上那盆绿萝。
藤蔓有些蔫了，几片叶子边缘卷曲发黄，但中间那几株新芽还倔强地绿着。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杯，把杯底剩的半口水慢慢浇进土里。水渗下去的速度很慢，土壤干得太久了。
他坐到电脑前，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脸上。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下两个字：英雄。
跳出来的就是官网。宣传CG做的很精美。宣传画上，一位女性演员，全身银装素裹傲立于雪山之巅，俯视莽莽大地，口吐惊人之语：“问天下英雄谁属”，“说英雄、谁是英雄”，“天下的一半是女人、巾帼不让须眉”，而旁边簇拥着的无数战士、法师、精灵、矮人等热血儿女群情激奋，挥舞着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仰天齐声狂吼“天下英雄出我辈”。背景音乐则是同花顺公主唱的《真英雄》“颠覆了天下 贪一夜浮夸 人生只不过 一场厮杀 赤血染黄沙 青春成白发 若是真英雄 怎会怕”。我不知道《英雄》在外国是怎么宣传的，但在国内绝对是成功的，连我这样的非游戏玩家看到这副画面都不禁感到热血沸腾，忍不住想置身于其中，真应了毛**的“天下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啊！
叶修盯着这宣传CG看了很久。
他又点开了云盛科技"公司动态"，果然找到了云盛科技的宣传页面。页面设计得很浮夸，金红配色，大号字体写着"云盛集团强势进军虚拟游戏领域"，下面配了一张季博达的照片——穿着定制西装，单手叉腰，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模具笑容。照片下面是一段文字，大意是季博达将亲自统帅一支精英战队，"在《英雄》中扬名立万，成就一代传奇"。
叶修把那张照片放大，看着季博达的脸。屏幕的光把那张脸上的每一个像素都照得清清楚楚——眉毛修得整齐，皮肤保养得很好，笑容自信得毫无破绽。
他伸手摸到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火光在暗室里亮了一瞬，又灭了。烟雾升起来，在屏幕光里散成灰蒙蒙的一团。
“季博达。”他把烟蒂捏碎在烟灰缸里，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面，“山不转水转。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在黑暗中坐着，烟雾一缕缕散去。一个计划在脑海里慢慢成形——极其粗糙的，几乎谈不上计划，只是一个念头、一个方向。现实中他奈何不了季博达。云盛集团的律师团足够把他碾碎一百次。但在《英雄》里，规则是另一套。
季博达要扬名，他就让对方身败名裂。季博达要当英雄，他就让对方变成一只"狗熊"。
从目前的实力对比来看，对方有钱有势，背后是整个云盛集团的资源。招募顶尖玩家的通道敞开着，装备、账号、技术团队，应有尽有。而他什么都没有——存款不多，人脉有限，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敌明我暗。
季博达那种张扬的性子，进了《英雄》也不会消停。他一定会铺天盖地地宣传，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季博达来了。时间长了，总会有他的消息。
叶修把烧尽的烟头摁进缸底。在那一缕残余的青烟里，他忽然想起柳如烟——想起她跑下台阶时被风掀起的衣角，想起她深夜放在他桌角的那杯温热的、超市最便宜的茶包泡出来的茶。
他不能让她白死。
「季博达。」他对着暗下去的屏幕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到底的、不会再浮起来的冷，「我们走着瞧。」
窗外，夜色深得像一口井。街对面的霓虹灯牌换了一轮颜色，红光慢慢渗进窗户，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暗沉沉的暖色。
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微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也许明天浇透了水，它就能重新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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