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还在发着颤。
后视镜里,爆开刺眼的红蓝闪光。
“呜……呜……”
尖锐的警笛声撕裂了乡野的宁静,两辆警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死死咬住了二手大众的尾灯。
赵风瞳孔微缩,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泛白,力道勒紧方向盘纹路。
车身在漆黑乡道上快速颠簸,轮胎碾过碎石,带出一阵阵刺耳摩擦声。
他脚下油门踩死,引擎轰鸣拉至极致,车速狂飙,试图甩开后方紧追不舍的警灯。
后方警车同步提速,红蓝光束反复扫过车身,将漆黑的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警笛声声逼近,距离不断拉近。
赵风下颌紧绷,背脊死死贴紧座椅靠背,全身肌肉僵直紧绷。
指尖残留的伤口血丝,顺着方向盘纹路缓缓滑落,滴落在脚垫之上。
短短数秒,后背衣衫再度被冷汗浸透,紧紧黏住皮肉。
乡道两侧树木飞速倒退,黑影连片掠过车窗。
后方,扩音器喊话穿透夜色,沉沉压来。
“前方黑色大众车辆,立刻靠边停车!接受检查!重复,立刻靠边停车!”
警灯刺眼,警声轰鸣。
一场无可挽回的亡命奔逃,在深夜山野,彻底拉开。
他不能停车,一旦停下,面对警察的盘问,他根本解释不清房间里的尸体和那面邪门的铜镜。
前方是一个急弯,旁边是一条通往后山的废弃土路。
赵风猛打方向盘,二手大众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焦味,车身几乎贴着护栏擦过,一头扎进了没有路灯的漆黑土路。
警车紧随其后,但车速稍慢,在急弯处不得不减速。
借着这个间隙,赵风一把关掉车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辆车。
他凭借着肌肉记忆和常年在流水线熬夜练就的夜视力,在坑洼的土路上盲开。
就在他暗自松了口气,盘算着开到前方村庄岔路口就弃车步行逃走的时候。
前方浓稠的黑暗之中,骤然亮起一盏幽暗车灯。
一辆无牌黑色越野车,静静横堵在土路正中央,封死了他唯一的出路。
赵风猛地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泥地里狠狠犁出两道深深的泥沟。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台越野车,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
两辆车相隔十余米,遥遥对峙,谁都没有往前,谁也没有推开车门。
“呜……呜……”身后的警笛声再度逼近。
可警车看见那辆黑色越野车之后,警报声戛然而止,缓缓倒车,悄无声息地退离了这条土路。
紧接着,越野车车厢内,一道人影点亮了手机屏幕。
嗡!
帆布包里的手机骤然震动,铃声骤然响起。
“我为你唱一曲忘忧的战局,谁倾城美丽别过了虞姬……”
赵风浑身一震,慌忙手忙脚乱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赫然是……曾咪。
他猛地抬眼望向越野车,手机屏幕的冷光,恰好映出一张清丽又熟悉的女子面庞。
手机铃声在逼仄的车厢里疯狂回荡,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赵风紧绷的神经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快要炸裂的心脏,滑开接听键。
“……曾咪?”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有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
“赵风,你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他浑身发毛的笃定。
“遇到事,永远只会自己扛,然后跑。”
赵风瞳孔骤缩,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你……”
“挂断电话,下车。”曾咪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样子,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再开下去,不用警察抓你,你自己就会开进沟里。”
赵风死死咬着牙,盯着前方越野车。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坐在那辆能让警车退避三舍的车里。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极度虚弱,指尖的伤口一直在冒血,帆布包里的铜镜散发着诡异的温热。
他无路可退。
“咔哒。”
赵风推开车门,双腿发软地踩在泥泞的土路上。
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一步步走向越野车。
车门没有锁。
曾咪就坐在驾驶座上,身上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手里还握着亮着屏幕的手机。
她看着他走近,目光从他苍白的脸,缓缓下移到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上。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又被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掩盖。
“上车。”她偏了偏头,下巴朝着副驾驶的方向扬了扬。
赵风没有动,站在车门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防备与颤抖。
“你到底是谁?旅馆里的事……你都知道?”
曾咪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我是谁不重要。”
她拿起中控台上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重要的是,如果你再不上车,五分钟后,就会有另一拨人过来。他们可不会像刚才那样,只是按按喇叭就走。”
赵风盯着那瓶水,又看了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拉开车门,跌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声与夜色。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冷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曾咪看着瘫在座椅上、连呼吸都透着虚弱的赵风。
“十年没见,赵风,你把自己折腾得可真够狼狈的。”
赵风别过脸,有些心虚。
“我没你好命,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寂。
只有越野车发动机低低的怠速嗡鸣,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曾咪没有接这句话,目光落在他还在渗血的右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有伸手去碰。
帆布包就搁在赵风腿边,那面风华镜隔着布料,依旧在隐隐发烫,那股温热透过衣料,一点点渗进赵风的皮肉。
她的视线掠过那个帆布包,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你身上带着的东西,就是灾祸的根源。”
曾咪声音压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旅馆里发生的一切,不是你的错,但也不能当做没有发生。”
赵风身子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往帆布包的方向靠了靠,像是在护住那面镜子。
“那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声音发紧。
“我解释不清楚,我……我根本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曾咪的语气平静下来,“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可现实不会听你的解释。警察在找你,镜中的残魂还在不断往外溢,往后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
她转动车钥匙,越野车缓缓启动,调转车头,朝着远离后山土路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夜色沉沉,乡间的路灯一点点向后掠去。
赵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十年不见,记忆里那个青涩的少女早已褪去稚气,眉眼依旧清丽,可眼底藏着的东西,是他完全读不懂的。
他心里有无数疑问盘旋: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辆越野车是什么来头?她到底知道多少关于铜镜的秘密?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被通缉的人,眼前的人,是唯一暂时能护住他的人。
“你要带我去哪?”赵风低声问道。
曾咪目视前方漆黑的前路,淡淡吐出一句。
“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不过赵风,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她顿了顿,侧过脸看向他,眸光沉沉。
“我救你,不等于我会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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