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三秒。
"红雾要来了。"
他回拨过去。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林烬把手机屏幕按灭,又亮起来。空号,说明这号码要么是临时卡,要么对方根本不想让他找到。
前世,这个时间点,没有任何人给他发过这样的短信。
他吐了口气,把这条短信截图,存进空间里一个单独的角落——那地方只放他自己留的后手,记不清的事,就写下来,藏进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不管发信人是谁,是敌是友,他都按自己的计划走。
三天囤货,已经够了。
9 月 12 日,凌晨四点零七分。
林烬是被一阵异响惊醒的。
他睡在出租屋,不是仓库。仓库太偏,末世头三天,城中心反而最安全——丧尸初期都集中在人口密集的地方,那些一窝蜂往城外逃的人,最后全堵死在了路上。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向床头。
斧头还在。撬棍靠在门后。匕首压在枕头底下。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
外面,起雾了。
红色的雾。
那雾从地面漫起来,贴着墙根、车底、下水道口,一寸一寸往上爬,像活的。街上的路灯被吞成一个个暗红的点,远处有辆车撞进了隔离栏,车头冒着白烟。
有人从楼里跑出来,跌跌撞撞,一边跑一边抓挠自己的脸。
那人跑了十几步,突然僵住,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倒下去。
三秒后,他又站了起来。
林烬看着那个人站起来,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着,喉咙里滚出第一声、像溺水一样的嘶吼。
他拉上窗帘。
末世,来了。
林烬没慌。
他转身进了厨房,烧了壶热水,泡了碗面。
窗外,惨叫声、撞击声、玻璃碎裂声,从城市的各个方向响起来,越来越密。楼下有人声嘶力竭地喊救命,喊到一半,变成了那种嘶吼。
林烬端着面,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
前世,他是在这栋楼里、这张床上,被第一波丧尸潮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躲进衣柜,三天不敢出门。
这一世,他吃得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些新生的丧尸,行动慢,怕爆头。三天之内,这座城市最危险的不是丧尸,是那些慌了神、开始互相抢劫、互相伤害的活人。
而他,有吃有喝,有刀有斧,还有一个装满了三年物资的空间。
他只需要等。
等这座城市,把该倒的人,先倒下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楼道里响起了拍门声。
"砰砰砰。"
不是求救。是那种机械的、一下一下、用整个身体撞门的声音。
林烬放下碗,拿起斧头。
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对门的男邻居。
或者说,是曾经的对门男邻居。他半边脸已经被啃得露出了骨头,一只眼球耷拉在眼眶外,正一下一下地,用头撞着林烬的门。
林烬没有犹豫。
他拉开门闩,猛地拉开门,在对方扑进来的瞬间侧身让过,斧头自上而下,劈进了那东西的后脑。
"噗。"
斧头卡在骨头里。
那东西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林烬一脚把它踹出去,顺手抽出斧头,又对着后脑补了一下,确认死透。
血溅了他半只袖子。
他的手很稳。
前世,他杀过不知道多少这种东西。一开始会吐,会手抖,会做噩梦。杀到后来,就跟劈柴一样。
这一世,第一刀下去,比前世任何一刀都稳。
因为他知道,对门这家人,前世在末世第三天,就撬开了他家的门,抢走他半袋米,还把他打了一顿。
现在,这个债,提前还了。
林烬拎着斧头,把这一层楼道清了一遍。
又冒出三只丧尸,全是从楼梯间爬出来的。他没用斧头,用撬棍,一棍一个,全砸在后脑。
丧尸追不上他——他比它们快,比它们清醒。
清完这一层,他回到门口,把沾了血的斧头在门垫上蹭了蹭。
对门那家,女主人还活着,缩在门缝后面,浑身发抖地看着他。
林烬看了她一眼。
前世,撬他家门、抢他半袋米、打他一顿的,是这家的男主人。那男人刚才已经被他劈了后脑。
这女人,什么都没干。
"把门锁好。"林烬只说了这一句,"别出声,别开门。"
他转身回了自己家,反锁上门。
中午,手机响了。
林念。
林烬看着那个名字,没急着接。铃声足足响到快自动挂断,他才按了接听。
"哥——"电话那头,林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带着哭腔,"哥你在哪儿?外面好多丧尸,我害怕,我、我出不去,你能来接我吗?"
林烬没说话。
"哥?"林念更慌了,"你听见了吗?外面全乱了,我这儿有人变成那种东西了,我躲在家里不敢动,你能不能来——"
"陈禹呢?"
林念顿了一下。
"他、他昨天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林烬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前世,红雾爆发那天,他接到的是同样的电话。
那时候他二话没说,拎着根铁棍就冲出去了,穿过三条街、躲过十几只丧尸,跑到林念楼下,把她接出来,又背着她一路逃。
结果呢?
结果到了末世第二年,这个他拿命救回来的亲妹妹,亲手把他推进了尸群。
临死前,他听见林念对陈禹说了一句话。
"别留下痕迹。"
"哥,求你了……"林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是你亲妹妹啊,你不能不管我……"
林烬睁开眼。
"林念。"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电话那头的哭声都顿了一下。
"末世第一天,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你那个打不通电话的男朋友。"
"不是我。"
"你也不是真的怕。"
"你是习惯了一出事,就找那个会无条件给你兜底的傻哥哥。"
电话那头,林念像是被说中了,好半天没出声。
"哥,我没有……我真的害怕……"
"那你找陈禹去。"林烬说,"找不到,就自己想办法。"
他顿了顿。
"上一世,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他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林烬没有坐在家里等死。
他要下楼。
楼下有个人,他得去救。
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娘,陈婶。
前世,末世第一天,陈婶在店门口被一只从后厨窜出来的丧尸扑倒,活活咬死。
林烬记得,那是他前世活了两年,最后悔的一件事。
陈婶对他好。他加班到半夜回来,陈婶会给他留一碗热乎的粥;他交不起房租那阵子,陈婶跟他说,不够婶借你。
这么好的人,前世就那么死了,他连拉她一把都来不及。
这一世,他要改写这件事。
林烬换了双防滑的鞋,把斧头别在腰后,撬棍握在手里,拉开门,走进了那条已经变成"猎场"的楼道。
楼下,早已不是昨天那个世界。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碎了一地,地上躺着半个人——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不知道去了哪。墙上一大片干涸的血。
一只穿着保安服的丧尸,在翻倒的沙发边游荡,听见林烬的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来。
林烬没停。
他拎着撬棍走过去,在那东西扑上来的瞬间侧身,抡圆了胳膊,撬棍带着风声砸下去。
"咔嚓。"
丧尸的后脑凹进去一块,直挺挺地倒了。
林烬踩着它,走到早餐店门口。
店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女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林烬一脚踢开门。
陈婶缩在收银台后面,怀里抱着个锅铲,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身后,一只穿白围裙的丧尸——是店里的帮工小刘——正伸着两条胳膊,朝她爬过去,指尖已经快够到她的脚踝。
"砰。"
林烬的撬棍,砸在小刘后脑上。
小刘倒下去,不动了。
陈婶猛地抬头,看见是林烬,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小烬……小烬……"
"没事了。"林烬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声音放轻了些,"陈婶,跟我走。"
陈婶抓着他的胳膊,腿软得站不直。
林烬半扶半拖着她,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拐角,他忽然停住了。
楼下,街对面的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和普通丧尸完全不同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拖沓的、踉跄的。
是快的,有节奏的,像一个人在跑。
林烬从楼梯间的窗户望出去。
街对面,一只丧尸正站在一辆烧毁的轿车顶上。
它没有像别的丧尸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直挺挺地站着,慢慢转动着脑袋,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转过头来。
隔着半条街,隔着破碎的玻璃,它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林烬的视线。
林烬握着撬棍的手,慢慢收紧。
这不可能。
这才末世第一天。
尸王,怎么提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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