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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ernal Longevity Painting

Chapter 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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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ternal Longevity Pain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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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草棚的漏顶,而是一盏灯。豆大的灯火,映着一面黄泥墙,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符纸,每一张都画着歪歪扭扭的朱砂线,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蚂蚁。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手不是他的手。方无咎的手上有茧——药田的茧,厚实粗糙,虎口磨得发白。可这双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指腹上沾着朱砂,指甲缝里嵌着墨痕——是一双画符的手。

"发什么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无咎猛地回头。灯火后头坐着个老人,花白头发,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捏着一支秃笔,正抬眼看他。老人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头一回入画,不认得自己了?"

方无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能说话:"你……你是谁?"

"我?"老人把笔往桌上一搁,"我叫贺青山。三百年前,是这青梧宗的弟子——跟你一样,三灵根,下等资质,连丹房的门都迈不进去。"

"三百年前?"

"别急。"贺青山摆摆手,"画里的时间不值钱。你听我把话说完。"

于是方无咎听了。

确切地说,他看见了。他看见那个叫贺青山的少年,十七岁入宗,也是三灵根,也是被赶到药田。他看见贺青山偷偷临摹丹房外墙上刻的符纹,一支树枝当笔,一块青石当纸,一画就是一夜。他看见贺青山第一次用真符纸画符——"噗"地一声烧成灰,画了七次,烧了七次,第八次才勉强成形,歪歪扭扭,像条蚯蚓。

"符道这条路,不看灵根。"贺青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灵根决定你能聚多少灵气,符道决定你怎么用。天地万物都有'形',火有火的形,水有水的形,你把'形'画对了,天地就认你的笔。所以我常说,画符画到最后,画的不是符,是'理'。"

方无咎看见贺青山一天天长大,一笔笔进步。十年,二十年。他从药田杂役画成了内门符师,独创了"画骨三笔"——起笔如骨,行笔如筋,收笔如魂。一笔画出符的骨架,二笔画出符的血肉,三笔画出符的神。

"第三笔最难。"贺青山说,"画骨易,画魂难。我画了一辈子,也只摸到一点边。"

方无咎正想问"那你后来呢",画面忽然变了。

灯灭了。黄泥墙没了。他站在一片漆黑的夜里,脚下是泥泞的土,鼻尖是血腥气——乱葬岗。三百年前的乱葬岗。

贺青山的声音冷下来:"三百年,青梧宗一共出过两次'尸乱'。第一次,就是我死的那次。"

方无咎看见年轻的贺青山浑身是血,被逼到乱葬岗的崖边。他面前站着一个穿锦衣的中年人,手里握着一卷经书——贺青山毕生所著的《灵符总纲》。

"周正阳。"贺青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拿你当兄弟。"

"兄弟值几块灵石?"周正阳笑,"贺青山,你一个三灵根的杂役,也配独占'画骨三笔'?这经书给了宗门,是宗门之福。至于你——"

他抬了抬手。两个黑影扑上来,把贺青山推下了崖。

方无咎跟着贺青山一起坠落。风声灌进耳朵,他听见贺青山在坠落中嘶吼,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悔。然后——贺青山在半空中猛地拧过身,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凭空画符。

"画骨三笔,第三笔……"

他没能画完。

方无咎看见那滴血在半空凝成一个残缺的符纹,然后,贺青山砸进了乱葬岗的烂泥里。

黑暗里,贺青山的声音像一截烧到尽头的炭:

"我没画完的那笔,叫'镇尸符'。三百年前我没画完,今夜,你替我画完。"

方无咎猛地睁眼。

他躺在草棚里,天还没亮。浑身像被马车碾过,骨头缝里都在疼,但真正让他僵住的,是他抬起的右手——那只手上,沾着新鲜的墨。不是朱砂,不是泥土,是墨,浓得发亮的墨,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墨痕从他的指尖,一路蜿蜒到地上,画出一道完整的符。

那符画在草棚的地面上,首尾相连,最后一笔正好落在他手边——镇尸符。

方无咎慢慢转过头。

草棚外,月光下,赵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身上那层青灰的皮肉正在一寸寸裂开,像被火烤过的泥胎,碎成一片一片,被风一卷,散了。

守墓的第一夜,活尸死了。死在一道他根本不会画的符下。

方无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画里贺青山的话:"你把'形'画对了,天地就认你的笔。"

他咽了口唾沫,摸向怀里。

那半幅破画还在,温温的,像刚被人焐过。画上那道青衫人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字是新的,墨迹未干,笔锋苍劲,带着三百年前那个人的语气:

"画者之名,不可轻露。露之,则祸至。——贺青山"

方无咎把画重新卷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有人隔着一道坡喊他:

"方无咎!周管事来看你了!"

方无咎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灰,又看了看自己沾着墨的手,深吸一口气,把那道镇尸符——用鞋底,一点一点,蹭掉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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