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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ernal Longevity Painting

Chapter 6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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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ternal Longevity Pain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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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方无咎就被柳婆叫醒了。

"赶路。"柳婆拄着拐杖站在破庙门口,看着东边泛青的天色,"周正不是蠢人。昨儿夜里那些尸,是从乱葬岗底下漏出去的——他一定已经知道乱葬岗出事了。最迟晌午,追兵就会到。"

方无咎没有多问。他背起包,把残画贴身藏好,又摸了摸,胸口那块玉符,跟在柳婆身后,钻进了山道。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

柳婆看着老,走路却极快。她那条瘸腿似乎完全不影响赶路,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像一面无声的鼓。方无咎一路小跑才跟得上,到了晌午,日头毒起来,他嗓子干得像着了火,水囊却早在昨夜就空了。

路过一条山溪,方无咎蹲下去,捧起水就往嘴里灌。柳婆却拦住他:"溪水脏。昨夜的尸气还浮在水面上,喝了要闹肚子。"

"那怎么办?"

柳婆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画。"

方无咎愣了一下。

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指缝里,那点墨还在。他画过火行符,画过镇尸符,可那两回,一次是贺青山借着他的手,一次是他情急之下照着梦里学来的路数死画。真要他凭空起笔,画一道有用的符……

"画符先画骨。"柳婆说,"火有火的骨,水有水的骨。你要水,先看水。"

方无咎盯着溪流看了很久。

水是什么骨?他想着梦里贺青山教他的第一课——天地万物都有形,火有火的形,水有水的形。他伸出手指,凌空,一笔。

起笔如骨。

指尖的墨凝成一线,在空气里亮起来。他画得极慢,一笔,一折,再一笔——照着溪流的走势,照着水波的样子。收笔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把那条溪流"按"进了空气里。

符成。

一道淡蓝色的纹路悬在指尖,像一片凝固的水。方无咎心里一喜,把符往水囊口上一贴。符纹亮了一下,随即,水囊里真的凝出小半囊清水——清,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喝一口,像是含了一口河底的泥。

方无咎皱眉。

"能用,但没魂。"柳婆说,"水是活水,你画出来的是死水。画骨三笔,你得了骨,得了筋,缺的第三笔——魂,不是学来的。"

"那是什么?"

"是活出来的。"柳婆说,"贺青山画了一辈子,也只摸到一点边。你急什么。"

方无咎把水囊里的水倒了,重新画了一道,又倒掉,又画。柳婆也不催他,靠着树,眯着眼打盹。直到第三道符画出来,水终于没了那股土腥味,清冽冽的,能照见人影。

方无咎长出一口气。这是他这辈子,第一道自己画出来、自己用得上的符。

柳婆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起身:"走。"

可他们没能走出多远。

傍晚,翻过一道山梁的时候,柳婆忽然停住。她蹲下身,指腹摩挲着道边的土,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有人过去了。不止一个,带着灵兽。"

方无咎的心提了起来:"追兵?"

"是。"柳婆直起腰,目光望向山道尽头,"来得比老身想的还快。走,往官道去,混进人堆里。"

官道上有商队。一支运茶叶的商队正慢悠悠地往前挪,驮马的铃铛叮当响。柳婆把方无咎往商队里一塞,自己拄着拐杖,落在最后头,活脱脱一个讨生活的孤老婆子。

追兵来得比预想中快。

那是一队青梧宗的外门弟子,领头的方无咎认得——姓宋,周正的远房表侄,炼气三层,平日里在药田收保护费,狗仗人势的一把好手。宋弟子骑着匹青骡,身后跟着五个弟子,人人佩剑,牵着一条黑皮灵犬。

灵犬的鼻子在风里嗅了嗅,忽然朝着商队的方向挣了一下。

宋弟子勒住缰绳,眯起眼:"老东西,你们从哪来?"

柳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官爷,老身是青梧宗西山收尸的。宗门前些日子处置了几个不长眼的,尸骨还没收敛干净,老身忙完一趟,正要回镇上讨口饭吃。"

"收尸的?"宋弟子上下打量她,"西山乱葬岗的尸,不是一直归药田管着?"

"官爷说得是。"柳婆赔笑,"可今儿夜里那阵子尸气闹得凶,管事大人不放心,让老身先来瞧一眼。"

宋弟子盯着她看了几息,又扫了一眼商队。方无咎低着头,把脸藏在一袋茶叶后头,心几乎跳出嗓子眼。那条灵犬的鼻尖已经凑到他脚边了,嗅了嗅他的鞋。

就在这时,队伍里一个穿灰袍的人,忽然开了口:"宋师侄,走吧。一个收尸的老婆子,误不了事。"

那人的声音不高,却让柳婆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宋弟子哼了一声,又看了柳婆一眼,才挥手:"走!往西搜!"

一行人呼啦啦地过去了。灵犬被拽着,犹自回头冲着商队吠了两声。

直到马蹄声远了,方无咎才敢抬头。他看见柳婆还站在原地,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柳婆婆?"

"那个灰袍的。"柳婆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青梧宗的人。"

方无咎一怔:"那是谁?"

"白骨观。"柳婆说,"老身认得他腰上那块牌子——白骨观的外门执事。周正,把白骨观的人请到青梧宗来了。"

方无咎的后背一层冷汗。他还记得柳婆说过的话——周家三百年前就是白骨观的暗子。可他没想到,这层关系居然浮到明面上来了。

"他认出你了吗?"

"老身这张脸,三百年没变过样。"柳婆摇头,"他没认出老身。但是——"

她顿住了。

方无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灰袍人骑在队伍最后头,正回过头来,朝商队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看柳婆。是看他。

隔着大半个商队,那个灰袍人远远地看着方无咎,像是在看一件什么物什。然后,他收回目光,随着队伍,消失在山道尽头。

方无咎站在原地,指尖发凉。他知道,自己被记住了。

"走。"柳婆说,"今晚不能歇。那个白骨观的人回去,多半会跟周正说——咱们得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走得更远。"

方无咎点头。他摸了摸怀里的残画,画纸还是温的。

"柳婆婆,"他问,"白骨观……为什么要找上我?"

柳婆沉默了很久。

"周正报上去的,不只是你逃了。"她说,"他报的是——乱葬岗底下那块碑,亮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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