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华屁股冷不丁挨了一脚,伸手揉着,扭头嘟囔。
“云秀,你踢我干啥?”
周云秀眉头一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长贵叔把板凳架子搭好。”
杨慕华嘴里骂骂咧咧,拎起两根凳子走过去,跟苏长贵一道,把四条长板凳互相卡牢,搭成一垛。一旁的八仙桌也竖好,等着直接扛走。
苏丽站在一旁,周云秀看向她:“苏丽妹子,我心里是看好你的。”
说完周云秀抬脚就要往外走。
杨慕华一只手扶着快要歪倒的板凳垛,随口催:“快点,要倒了。”
就在这时,苏丽怯生生上前一步,伸手把绣好的鞋垫递过来。
“大姐,麻烦你把这个带给周扬。他愿意穿就穿,不愿意,随手扔了便是。”
周云秀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心意我懂,我肯定带到。”
接过硬生生的鞋垫揣进怀里,转身架住那一垛板凳,肩头压得发沉,脚步有些晃。
杨慕华见她扛得吃力,俯身扛起竖好的八仙桌,快步朝周家赶。
把桌子在院坝放平,周扬正蹲在地上掐葱叶,收拾做菜的用料。
看见只有杨慕华一人回来,周扬抬眼:“姐夫,怎么没等我姐?”
杨慕华懒得多说:“你姐哪干得动重活,我回去接她。”
转身就要往外走,周扬连忙拦住。
“姐夫,还是我去吧。”
周扬顺着来路往前跑,不多时,看见周云秀坐在板凳垛上歇气。
“姐,我来抬。”
周云秀抬手止住他。
“先别动,我有话跟你说。”
周扬挨着板凳坐下,满心疑惑。
周云秀从怀里摸出鞋垫递过去。
“喏,这是苏丽送给你的,祝你们百年好合。”
周扬接在手里,盯着鞋垫上四个字,低声叹道:“还百年好合呢……”
他没折,原样拿着,直直揣进侧边深荷包里。
“姐,起身,我来抬。”
周云秀刚站起,周扬扛起板凳垛,稳稳抬回院里。
凳子刚落地,苏建军立马跑上前。
“周扬,你刚才是不是去我家了?”
周扬顺手摸了摸鼓鼓的荷包,怼道:“你家我去不得?你人不也天天在我家?神经病。”
苏建军一脸无奈:“我不是不让你去,我怕你见着我妹尴尬,好心没好报。”
旁边掐芹菜的周云香凑过来,盯着他荷包笑。
“哥,你兜里揣的啥?都过去了,还留着干啥?”
周扬当场炸毛,声音拔高。
“周云香!一天不挑事浑身难受是吧?赶紧干活去,关你屁事!”
一句话堵得她不敢吭声。
白天这点细碎风波,就此翻篇。
次日八点多,张月仙和苏长贵一起登门。
“恭喜恭喜,今天你们家大喜。”
张月仙嘴上道喜,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酸涩。
“国坤大哥,大喜日子,我们老两口不请自来,看看有没有啥能搭把手的。”
说完,张月仙从兜里掏出围腰系上,径直忙活起来。
苏长贵低头不语,径直钻进灶门间,见灶前没人添火,顺势坐下,默默往灶膛里续柴火。
宾客陆续登门,鞭炮噼里啪啦炸响。
闵秀兰一家人赶到院里,她一点不生疏,往日来过多次,进门就扎进厨房,帮着端碗摆菜,收拾桌面。
灶房里烟火不停,院坝蒸笼冒着白气,粑粑肉、稻坑子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来客纷纷落座。
闵月娥领着闵少成在院坝坐下,没往屋里去。
“爸,您头回过来,您看这屋的坐向,往后能不能发家。”
周国坤拎出一条白红塔山,整条丢在桌上让众人自取,又拆开一包,抽出一支递向闵少成。
“闵大叔,稀客稀客。”
院里人声热闹,宾客互相搭话寒暄。
人群末尾,闵守香站在一旁,眼神一直落在忙活的周云秀身上。
周云秀正站在蒸笼旁开盖端菜,闵守香走上前打招呼。
“周大姐,你还认得我不?”
冷不丁一声,周云秀手上一晃,指尖蹭到滚烫的碗沿,赶紧缩回手。
“哎哟,守香是吧?认得认得,快,坝子里坐。”
她没顾手上烫得发麻,跟着旁边帮忙的表娘,把一碗碗菜码进长方形木托盘里,一桌一桌往外送。
送到最后第三桌,闵守香就坐在这桌,眼睛一瞬不瞬,全程盯着她来回忙活。
菜全部送完,周云秀拖来一根板凳,挨着闵守香坐下。
“姑姑,自家弟妹进家屋,我这当姐的跑前跑后,比在泸州铺子里守店还累。”
闵守香看着她,笑着接话。
“云秀,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割牛草、打桩耍的日子不?”
周云秀哈哈一笑。
“咋不记得!你手脚比我快多了,我天天跟你比,次次输得精光。背兜空空回家,还被我爸拿黄荆棍抽了好几下。”
闵守香顺势伸手握住她右手,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金戒指上,眼底藏着羡慕。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论辈分我是秀兰的姑姑,可在我心里,咱们一直是姐妹。”
院坝酒席正式开席。
正中主桌坐的全是核心长辈:周国坤、李桂兰、闵守文、陈娟、闵少成、周奇刚、周扬、闵秀兰,再加上媒人闵月娥。
杨慕华不在主桌,在外围招呼零散客人。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闵月娥看着两边长辈,开口说得直白接地气。
“今天两边长辈都在,两个娃儿互相看得上。闵大哥、嫂子,你们两口子还有啥要求没得?”
说完又看向周国坤夫妇。
“周大哥、嫂子,你们对秀兰这姑娘,还有啥挑剔的?
要是两边都没得意见,这门亲事,今天就定死了。”
闵守文夫妇率先点头,没半点犹豫。
周国坤端起酒杯,快速抿了一口,抬手放缓,慢慢把酒杯搁回桌面,动作沉稳。
“我们没得啥说的,两个孩子愿意就行。”
周扬沉默着点头,闵秀兰轻轻低头,算是认下。
亲事当场敲定,桌上气氛更热。
闵少成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看向周奇刚,当着全桌人开口。
“现在两个娃儿亲定了,咱们就是正经亲家、自家人了。
我家守香,前段时间在深圳干了大半年活路,听说秀兰今天进家屋,她当姑姑的必须回来撑场面,急急忙忙辞了工。
哪晓得遇上个黑心老板,百般扣钱,干了大半年,到手连一千块都不到。”
他话锋不疾不徐,落点恰到好处。
“周老哥,我也就随口问问,听说云秀、慕华两口子在泸州开铺子生意好,那边还缺不缺帮工?”
桌上瞬间安静半分。
周奇刚指尖悬在酒杯沿上,没立刻回话。
“这个我做不了小辈的主,等会儿我跟云秀他们两口子说一声,让他们自己掂量。”
一句太极话,不拒不应,稳稳把人情钩子,死死挂在酒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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