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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cken Feathers Entangle Half a Life

Chapter 4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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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icken Feathers Entangle Half a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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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守文一夜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秀成回来说的那番话。窗外的虫叫了一夜,他睁着眼躺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身。陈娟在灶房煮稀饭,听见堂屋的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闵守文已经穿好衣服,正站在院坝里抽烟,脸色铁青。

他没跟陈娟多说,也没跟秀楠多说。饭桌上闷头扒了两碗稀饭,筷子一搁,起身就往外走。

陈娟追着问了一句:"你去哪儿?"

"去高石.村。"

三个字,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

他没带任何人,独自一人,直奔嫁到高石村的亲姐闵月娥家。

整件事的源头是媒人,要问责,先问牵线的人。这是规矩,也是最体面的路子。

闵月娥开门看见弟弟站在门口,脸色一沉,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姐弟俩进了堂屋,屁股还没坐热,闵守文就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秤砣:

"姐,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是跟你把话说清楚。"

"秀兰的婚事,是你牵的线。前天相完亲,赶场街上就出了那档子事——周扬跟苏丽当众吵起来,把人姑娘说得哭着跑了。秀成亲眼看见的,不会有假。"

他顿了一下,盯着闵月娥的眼睛:

"你做媒之前,到底有没有把底细摸透?他跟那个苏丽,到底断干净没有?"

闵月娥愣在椅子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是真不知道。

周扬这孩子她看着长大,踏实肯干,不嫖不赌,在村里后生里头数得着的端正人。她只晓得当初周家和苏家因为一只抱窝母鸡闹翻了脸,两家大人老死不相往来。在她想来,大人都断了,小辈还能有啥牵扯?

谁成想,隔了两三个月,两个人还能在街上闹出这动静。

"守文,我真不晓得还有这些弯弯绕绕。"闵月娥声音发虚,脸上的笑早就挂不住了,"我只晓得两家当初因为一只鸡闹翻了,哪个想到两个娃儿还有旧账……是我没查清楚,是我大意了。"

"大意?"闵守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姐,这是秀兰一辈子的事情!你一句大意,就要让她去赌?"

他站起来,在堂屋里走了两步,背着手,声音沉下去:

"人家要是没断干净,我们秀兰算啥子?插进去的?还是让人背地里笑话,说我们川主村的姑娘不值钱,随便哪个都要?"

闵月娥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她好心好意撮合这门亲,到头来落得里外不是人。委屈是委屈,可她也知道弟弟说的是实情——秀兰的清白耽误不得。

沉默了好一阵,闵月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守文,这事是我的错,我认。你别气了,我既然牵了这根线,我就负责到底。今天我就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绝不糊里糊涂耽误秀兰。"

闵守文看了姐姐一眼,火气消了大半。都是至亲,话说到了就行,吵伤情分没用。

闵月娥留弟弟喝了杯茶,再三保证一定查个水落石出,才把人送出门。

送走闵守文,闵月娥一整个白天都没安生。

她在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那块石头越压越沉。万一周扬和苏丽真没断干净,她这一回,真是差点把秀兰推进火坑。

她在高石村住了大半辈子,出门就是熟人,打听消息最方便。她决定先不急着上门,先在村里转一圈,旁敲侧击探探口风——周家和苏家,当初闹翻之后到底还有没有私下往来?周扬和苏丽,是不是真的断干净了?

她换了件干净衣裳,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东走。刚走到路口,迎面就撞上了苏丽的妈张月仙。

冤家路窄,偏偏就碰上了。

闵月娥硬着头皮迎上去,挤出个笑脸:"月仙姐,问个事哈——你家苏丽跟周扬,到底断干净没得?"

张月仙的脸"唰"地就拉下来了。

"断没断干净,关你锤子事!"

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路过的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你把娘家侄女说给周扬,那是你打的算盘。我家姑娘的事,轮得到你来刨根问底?"

闵月娥脸上的笑僵住了,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张月仙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闵月娥脸上,"我看你是没事找事!当初两家因为一只鸡闹成啥样你不晓得?你倒好,瞅着空子就把你娘家侄女往周扬怀里塞。你想得美哦!周扬未必看得上你家侄女!"

"往后少来掺和我们家的事!"

说完,她"哼"了一声,扭着身子走了,留下闵月娥一个人站在路边,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两巴掌。

几个路过的村民远远地看热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闵月娥站在原地,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一番打听,半点实情没问着,反倒惹了一身臊。

她闷着头往回走,心里越来越没底。苏家大人怨气这么重,说话这么冲,那小辈之间的事,哪里就能说清真的一干二净了?

那天夜里,闵月娥翻来覆去睡不着。道听途说靠不住,旁人嘴里撬不出实话。她咬了咬牙,下了决心——不绕弯子了,直接上周家,当面问个清楚。

相亲后的第三天,天刚亮透。

闵月娥收拾停当,压着两昼夜积攒的疑虑和窝囊气,迈步往周家走。

今天她不要听闲话,不要猜来猜去。她要周家给一句实打实的准话。给闵守文夫妇一个交代,更要给秀兰一个清白。

周家院门虚掩着,院里几只鸡在刨食,安安静静的。闵月娥推门进去,一眼看见李桂兰正在灶房门口收拾碗筷。

"他表娘。"

李桂兰抬头,看见闵月娥脸色不对,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月娥?你咋来了,快坐,我给你倒碗水。"

"不消。"闵月娥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一点都没有,"我问你,你们周家到底啥子意思?"

李桂兰一头雾水:"啥子意思?我好好在家干活,做啥子事了?"

"这话得问你家扬扬。"闵月娥憋了两天的火气一下子涌上来,"我好心好意撮合周扬和秀兰,想着两个娃儿般配,成全一桩好事。结果呢?前天刚相完亲,赶场街上就碰到苏丽,把人家姑娘说得哭着跑了!"

"这事被我家秀成亲眼撞见,回去告诉了我弟弟。昨天守文专门跑到我屋里,把我狠狠数落了一顿。我好心做媒,落得一身不是。他表娘,你说说,我何苦受这份窝囊气?"

李桂兰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这事她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两个人一个站着问责,一个愣在原地,堂屋里的气氛绷得像根要断的弦。

就在这时,院坝外传来扁担"吱呀吱呀"的声响。

周扬挑着满满两桶井水回来了。扁担压得弯成了弓,水桶里的清水晃出来,打湿了鞋面。他跨进院门,闵月娥方才那番话,一字不落全钻进了耳朵。

他脚步一顿,腰杆一沉,把扁担卸下来,水桶稳稳搁在石板地上。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快步走上前。

"表娘,您别怪我妈,她啥子都不晓得。"

他站在闵月娥面前,神色坦荡,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

"我跟苏丽,确确实实断了。前天相完亲在街上碰到她,是她拦住我,不是我找的她。我把话跟她讲清楚了——当初分开,不是我负心,是她屋头做事太绝,两家结下了死结,走不到一块。"

他看着闵月娥的眼睛,语气恳切:"表娘,如今我心里只有秀兰。既然点了头,我就不会有二心。"

停了一下,少年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截,带上一股被逼到墙角的执拗:

"要是你们始终信不过我,总拿街上那些闲话来猜我——那我也没得法子。难道要我拿刀把胸口划开,把心掏出来给你们看,才算证明我的真心?"

院坝一下子安静了。

李桂兰站在旁边,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插不上。

闵月娥望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少年,一肚子攒了两天的问责,被这番话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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