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烟尘比他们想的来得更快。
三人出了村子没走多远,路上的景象就变了。先是零星的脚印,然后是成群的脚印,再然后是车辙,杂乱无章,往北去。路边的田里扔着农具,一把锄头横在沟里,锄刃上还沾着湿泥。
“跑了不少。”张飞说。
“跑的人越多,说明前面越乱。”刘备说,“走快点。”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看见了人。
一队溃兵,七八个,衣甲不整,手里的兵器倒还在。他们从南边跑来,满头大汗,其中一个肩膀上还插着半支断箭,也没拔。看见刘备三人,他们先是一惊,随即认出张飞。
“张屠户!别往南走了!”领头那个喘着气喊,“黄巾人多,漫山遍野都是!”
“有多少?”刘备问。
“少说几千!”那人比了个数,声音发颤,“我们是从涿郡外围退下来的,县兵打了一仗,没打过,散了。”
“涿郡还在吗?”刘备问。
“城还在。城门关了。但外面已经全丢了。”
那队溃兵没再多说,往北跑了。张飞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几千人,我们仨去了能干什么?”他问。
“不干什么。”刘备说,“先弄兵器。”
他转头看了看路边。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门塌了一半,里面堆着些杂物。刘备走进去,翻了翻,翻出两把生锈的柴刀和一根铁棍。柴刀锈得厉害,但磨一磨还能用。
关羽站在庙门口,忽然伸手一指:“那边有辆翻了的马车。”
三人过去看。马车倒在路边,车辕断了,车上几个箱子散了一地。箱子里装的不是粮食,是兵器。刀、枪头、几副旧甲,还有一把环首刀压在底下。
“运气好。”张飞蹲下去翻。他抄起一把长刀,试了试分量,扔了。又翻出一根铁矛,还是摇头。最后找到一杆铁枪,枪头不算锋利,但枪杆沉实,抡起来有风声。他嘿嘿一笑,在手里转了一圈。
关羽在箱子底下抽出一把刀。刀身窄而直,刀柄缠着旧布。他掂了掂,向前一步,挥刀斜劈。落叶被劈成两半。
“就它了。”关羽说。
刘备拿的是那把环首刀。刀身有锈,但钢口还在。他把刀往腰间一别,铁棍拿在手里当副手。
“走吧。”他说。
三人继续往南。官道上的难民越来越多,低着头往北走,像一条无声的河。一个老太婆拽住刘备的袖子,声音嘶哑:“后生,别往南了,南边全是黄巾,见人就杀。”
刘备扶住她:“婆婆,涿郡还有多远?”
“不到二十里了。但路上都是乱兵。”
她松开手,继续往北走了。
刘备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他扒了两下路边的土,土里翻出一只草鞋,鞋底磨穿了,边上沾着干了的暗红。
关羽走过来看了一眼。
“死人。”他说。
“不止一个。”刘备把土推回去,站起来,“别走官道中间了,贴着林子走。”
三人改走林边。走了一阵,前面传来喊声。刘备停下脚步,三人拐进一片矮林子,从树缝里往前看。
官道上,十几个黄巾兵正围着一辆牛车。车夫已经倒在血泊里。黄巾兵正在撬箱子,箱盖被砸开,里面滚出几匹绸缎和几十串铜钱。有人把兵器靠在车边,蹲在地上分东西。领头的那个背对着官道,正低头数铜钱。
“抢东西。”张飞低声说。
“十二个。”关羽说。
刘备数了一遍。他心里算了一下,黄巾兵刚抢完东西,正在分赃,大多数人兵器离手,队形散着,注意力全在箱子上。
“管不管?”张飞问。
“管。”刘备说,“但不能硬冲。我走过去,他们最多两个人回头。张飞绕到牛车后面,堵住路。关羽从左边林子出去,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张飞问。
“我喊你们,你们就出来。”刘备说。
他独自走出林子,沿着官道慢慢往前走。那十几个黄巾兵很快看见了他。领头那个抬起头,上下打量他,笑了。
“又来个送死的。”他冲旁边的人努了努嘴,“去,把他身上值钱的扒了。”
一个黄巾兵提着刀走过来。刘备没停步,脚步不急不缓。那兵皱了皱眉,刀抬起来,架在肩上。
“站住!”他喊。
刘备没停。
那兵火了,举刀劈下。刘备侧身,刀锋从他肩前过去。他左手铁棍横敲,砸在那兵持刀的手腕上,刀脱手。右手环首刀顺势往前一送,刀尖抵在那人喉咙上。
“别动。”刘备说。
那兵僵住。
后面的黄巾兵都愣住了。领头那个反应过来,拔刀大喊:“上!”
刘备回头,朝林子的方向喊了一声。
“关羽!张飞!”
林子里的树叶哗哗响。
关羽从树后走出来,长刀拖在地上,刀尖划出一道浅沟。张飞从牛车后面大步冲出来,铁枪横在身前,把退路堵死。
“左边那个拿长刀的,先放倒。”刘备说,“张飞堵住路口,一个别放跑。”
关羽没答话。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长刀横斩,最前面那个黄巾兵还没看清刀路,刀已经到了。那人举刀去挡,两刀相交,火星四溅。关羽手腕一转,刀锋顺着对方刀身滑下去,切在那人手腕上。刀和手一起落地。
张飞那边更直接。他铁枪一扫,把两个想跑的黄巾兵撂倒,枪杆横在路中间,像一道铁闸。
领头那个脸色煞白,转身想往田里跑。
刘备已经绕到了他侧面。
“别动。”他说。
领头那个僵住,手里的长刀慢慢垂下去。剩下的黄巾兵看到这一幕,一个接一个把兵器扔在地上。
“绑了。”刘备说,“问涿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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