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独自上山。
山路越来越陡,空气发薄。
灰雾贴着崖壁翻涌,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扯他。
他咬着牙往上爬,手指嵌进石缝,磨破皮也没松。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
平台正中立着一座漆黑石碑,碑面刻满符文,和他见过的献祭阵一模一样,只是更密,更旧,更稠。
碑顶悬着一颗心脏形状的黑匣。
灵魂之匣。
凯恩举起水晶。
水晶亮起来,散出的光线缠上黑匣,将它从碑顶缓缓引落。
匣子落入手中,沉且温,像托着一颗活着的器官。
他将水晶按进匣顶的凹槽。
咔嗒一声,盖子开了。
一股极强的信息灌入脑海。
他看见了三千年前那场仗——四大种族的领袖联手对抗旧日支配者,山河崩裂。
七位英雄将灵魂铸成锁链,把旧日支配者压进深渊最深的地方。
封印完成后,他们化作七道光柱,散入夜空。
他看见一千年前的第一次松动,亡灵族大祭司献祭自己稳住封印。
看见五百年前精灵族的月之女巫献出双眼,换回封印的一次喘息。
看见二十年前。
父亲站在深渊裂隙前,准备献出灵魂加固封印。
莫里斯带着审判庭的人出现在他背后。
看见了一切。
看见了那个名字。
七个音节,每一个都重得像一座山压进骨头里。
凯恩记住了它,合上匣子,转身看向远方。
灰雾中,辉光城的轮廓伏在地平线上。
他握紧剑柄,纵身跃下。
辉光城,夜里。
街上没什么人。
门窗闭紧,灯光从缝隙漏出,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连续六起命案,城市被恐惧压得喘不过气。
大教堂灯火通明。
莫里斯站在祭坛前。
他面前浮着一颗紫光心脏,第六起献祭的成果。
那颗心悬在半空,光芒把整间教堂染成妖异的紫色。
“就剩最后一个了。”
莫里斯低声说,“第七滴血落地,主人就会醒来。新世界,由我接手。”
他拿起匕首,举起来。
教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凯恩站在门口,灰白色的光覆着半身,眼底没有温度。
“莫里斯。”
莫里斯转过来,看见他的脸,愣了一瞬,随后冷笑:“你居然没死。看来伊格纳修斯是个废物。”
“他死了。”
凯恩走进去,“我杀的。”
莫里斯的笑僵住。
“你……”
“下一个是你。”
凯恩拔剑。
灰白色的光顺着剑脊燃起来,光芒压过整间教堂的紫色雾气,像撕开一道口子。
莫里斯的脸色变了,但他站在原地没有退:“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我是审判庭大主教——”
“你的力量来自深渊。”
凯恩说,“我刚拿到了真名。”
莫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紧。
“你开了匣子?”
“开了。”
凯恩抬起左手。
掌心里浮起一枚符文,第一个音节散发出耀眼的金光,瞬间击碎教堂里所有紫色雾气。
莫里斯身体里的力量像被抽走了一样,他踉跄一步,脸色惨白。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驾驭真名……这不可能……”
“父亲教会我一句话。”
凯恩抬剑,“真名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到它的人愿意拿它去挡住什么。”
“废话!”
莫里斯从祭坛上抓起匕首,狂吼着扑过来。
凯恩没有躲。
他轻声念出一个音节。
莫里斯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整个人,停在半空。
匕首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响。
“放开我!”
莫里斯挣扎着,声音发尖,“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赢吗?前面六起献祭已经够削弱封印了!它迟早会出来!迟早!”
“那就让它永远出不来。”
凯恩说。
“我会用我的灵魂补上第七道锁链。”
莫里斯愣住了:“你会死。你疯了。”
“我知道。”
凯恩说,“父亲能做的事,我也能。”
剑光落下去,未再抬起。
莫里斯的声音断在那里。
凯恩收剑。
他走到祭坛前,握住那颗紫色心脏,合指,捏碎。
碎裂的光散落一地,像熄灭的烛火。
教堂里安静下来。
凯恩跪在祭坛前,闭眼。
他开始吟唱他从灵魂之匣里学到的那段咒语。
声音不大,但整座教堂都在响,整座城市都在响,地面和天空都在同一声低鸣里震颤。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淡金色,很快变白,最后炽烈得像一颗滚烫的太阳。
光穿透教堂穹顶,照亮了整座辉光城。
光里,他的身体一线一线消散。
凯恩没有害怕。他等着那扇门打开。
“小狮子。”
他睁开眼。
阿尔德里克站在光里,向他伸出手。
艾莉西亚站在他身旁,也在笑。
“你做得很好。”
“我们为你骄傲。”
凯恩也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他们。
三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深渊裂隙中,那座山峰轰然崩塌。
七条锁链重新接合,将深渊尽头的黑暗一层一层锁回最深的地方。
辉光城得救了。
守夜人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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