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臂,从手臂爬向肩头,像无数条细线在皮肤下游走。
凯恩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发抖。
伊格纳修斯从地上撑起身,握着断杖,声音带着漏风的笑意:“感觉到了?这是献祭印记。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刻在你灵魂里了。”
“你在说——”
“你母亲为什么难产而死?”
伊格纳修斯打断他,“印记苏醒时吸走了她大半条命。你父亲为什么轻易被莫里斯陷害?他要把大半的力量拿来压制你体内这个东西,根本分不出手来护自己。”
凯恩转头看向阿尔德里克。
阿尔德里克低着头,没有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爸。”
凯恩的声音干涩,“他说的是真的?”
阿尔德里克抬起眼,眼底全是倦意:“我想等你完成封印之后再告诉你。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把印记激活了。”
“可我……我是第七个祭品。”
阿尔德里克闭上眼,点了头。
伊格纳修斯笑了,笑声沙哑刺耳:“明白了吗?你从来都是局里的一颗子。你的父亲、母亲、身世、使命——就是为了给这一刻用的。”
“闭嘴。”
凯恩拔剑,向伊格纳修斯斩去。
剑锋停在距他咽喉一寸的地方。
凯恩的胳膊僵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锁住了。
血色纹路亮起来,发出灼人的光,一股力量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连指头都弯不了。
“没用的。”
伊格纳修斯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印记一醒,你就不能再碰任何人。你的力气、意志、命,都是祭品。留着给主人享用吧。”
艾莉西亚想冲过来,被阿尔德里克横臂拦住:“别过去。印记会吸靠近者的生命力。”
“可是——”
“我知道。”
阿尔德里克放下手,向凯恩走去。
“爸!”
凯恩嘶声喊,“别过来!它在吸东西——我感觉到了——你扛不住的!”
“我知道。”
阿尔德里克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覆在他脸侧,掌心温热。
他闭上眼。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流进凯恩的身体。
血色纹路在金光下开始褪去,像冰在火前融化。
纹路一道一道道离开凯恩的皮肤,沿着相接的手掌,爬进阿尔德里克的身体里。
伊格纳修斯变了脸色:“你在转移印记?”
“对。”
阿尔德里克睁开眼,嘴角带了一丝笑,“他该走的路还长。这一截,我来替他走完。”
“不要——”
凯恩拼命想把手抽开,但身体被金光和印记的双重力量压住,挣不开。
“听我说。”
阿尔德里克声音轻了,眼神却稳当,“我已经活了够久了。二十年前就该死在刑场上。你母亲用最后的力气留住我这一缕魂,让我再看你一眼。现在轮到我做我该做的事了。”
“我是你父亲,护你走完该走的路,天经地义。”
金光更盛,血色纹路从凯恩的皮肤上全部褪尽,尽数聚到阿尔德里克身上。
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爬过他半透明的躯体,贪婪地吞噬他仅剩的圣光。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被风吹散前最后一缕烟。
“爸……”
“别哭。”
阿尔德里克笑着说,“影刃家的男人,不兴这个。”
他转头看向艾莉西亚,目光柔和:“又是我先走一步。”
艾莉西亚含着泪,摇了摇头:“不碍事。我去找你。”
“好。”
阿尔德里克笑了笑,“我等着你。”
他的身体化作金黄色的光点,散入灰暗的雾中,没有落下。
那些血色纹路也一并消失了。
伊格纳修斯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一把攥碎了:“疯了……你们这些疯子……为了一个祭品,连灵魂都不要了……”
凯恩跪在地上。
他两只手掌撑着地面,头低着,身体抖得很厉害。
泪一滴一滴砸进黑土,砸出细小的坑。
他没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没有擦眼睛,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弯腰捡起剑。灰白色的光重新覆上剑脊,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伊格纳修斯身上。
“到你了。”
伊格纳修斯后退一步:“你冷静点。印记已经转到你父亲那里,你现在不是祭品了。你应该感激我,要不是我你根本不会知道——”
“你把我父亲害死了。”
凯恩向前踏一步,“我母亲也是。你拿我的一生当棋子摆了二十年,现在让我感激你?”
“那些不是我做的!”
伊格纳修斯的声音尖了起来,“是莫里斯,是旧日支配者!我只是个执行者!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封印的方法!我可以带你去——”
凯恩出剑。
剑光落下,没有第二下。
伊格纳修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凯恩收回剑,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向着那座山峰走去。
灰色的雾在他前方散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山路很窄,风从峡谷底卷上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指尖被棱角硌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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