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比凯恩想的更长。
通道窄得只能弯腰走,墙壁湿滑,一股土腥味。
两人摸黑走了半个多小时,坡度渐渐向上,空气变干,呼吸也松快了。
艾莉西亚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像走过很多回。
“这条道通向哪?”
“城外一片废矿区。”
她说,“离铁砧山脉不远,从那边绕道北上。”
“北上去哪?”
“第三起献祭的位置。”
她顿了一下,“如果我没算错,是在矮人的王城铁砧。”
凯恩拧眉:“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那个画面。”
艾莉西亚说,“水晶里,不止有你父亲的遗言。”
凯恩没再说话。
又走了一刻钟,头顶透进光。
艾莉西亚推开一块木板,新鲜空气涌进鼻腔。
他爬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凉的丘陵上。
辉光城的轮廓远远落在背后,被晨光镀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歇会儿。”
艾莉西亚在石头上坐下,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和水囊,“到铁砧还要大半天的路。”
凯恩接过水囊灌了一口。
草被风压下去,远处有鸟叫。
“你觉得凶手是谁?”
他问。
“莫里斯。”
凯恩没接话。
他也在想这个人。
审判庭大主教,辉光城权力最大的人之一,当年亲手处决他父亲的人。
“他是被附身了?”
“不算。”
艾莉西亚说,“恶念人格不是直接控制他,是放大他心里本来就有的东西。莫里斯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守住辉光城。二十年前那场仗,他活下来了,同伴全死了。从那以后他就有个念头——只要能守住城,什么代价都能付。”
“所以恶念人格让他相信,献祭是必要的。”
艾莉西亚点头:“他以为自己是在救这座城,其实是在拆锁。”
凯恩攥紧手里的水囊。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两人同时站起来。
一队矮人骑士从山丘后面翻过来,清一色矮脚马,领头的壮汉留着红胡子,腰间挂一柄双手战斧。
“什么人?”
红胡子勒马,居高临下打量他们。
凯恩还没开口,艾莉西亚先答了:“旅行者,想去铁砧拜访索林陛下。”
红胡子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两圈:“这个时候来?”
“出什么事了?”
红胡子脸色沉下去:“昨晚王城出事了。索林陛下的弟弟,多林王子,被人杀了。心口一个洞,心脏没了。尸体旁画了些怪符号。”
凯恩和艾莉西亚对视了一眼。
晚了一步。
“带我去看看现场。”
凯恩说。
红胡子打量着他:“你是什么人?”
“审判庭的骑士,在查连环凶杀案。多林王子的死可能跟前面几起有关。”
“审判庭?”
红胡子的脸登时拉下来,“就是那个烧死自己人的审判庭?”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
“矮人不记二十年。”
红胡子冷笑,“我们记一千年。”
他拨马要转身。
“格罗姆。”
艾莉西亚开口。
红胡子一愣,勒住缰绳。
艾莉西亚从衣领里扯出一条细银链,链坠是颗蓝色的泪滴状水晶,举到阳光下面。
水晶折出一道蓝光,在地上映出一个矮人符文。
格罗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
“当年的事,谢了。”
艾莉西亚收回水晶,拉起衣领,“但这里是城门,不是说话的地方。”
格罗姆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翻身下马,朝身后一挥手。
“带他们进王城。”
凯恩看了艾莉西亚一眼。
她没解释。
矮人骑士护着他们一路进山。
铁砧山脉四面八方都是矿坑和烟囱,空气里飘着煤灰和铁腥。
矮人把整座山凿成了城,石柱、拱门、吊桥,一层叠一层,密得像蜂巢。
王宫大殿里,矮人王索林坐在石座上。
红棕色的长发编着辫子,胡须上缀满金环。
眼睛肿着,腰杆却挺得笔直。
“格罗姆说你们知道凶手的线索。”索林的声音压着,低得像石头碾地,“说。”
凯恩把连续献祭的事简述了一遍。
七条锁链,旧日支配者,封印在崩溃边缘。
索林听完了,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多林的死,是为了一把锁?”
“是。”
“我不关心锁。”
索林站起来,双拳攥得死紧:“我要那个人死。
“我也要。”
凯恩说,“但我得先看多林王子的尸体和现场。”
索林盯了他片刻,转头朝后殿走。
停尸房里,多林王子躺在石台上。
胸口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整齐,和前两起案子的手法一模一样。
凯恩走上去,蹲下。
符文阵躺在尸体下,和前两次一样,但多了几条边线。
他凑近看,指尖悬在血迹上方,没有碰。
艾莉西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看着的地方。
“这个符号是‘降临’。”
艾莉西亚说,声音压得很低。
凯恩的视线没离开地面:“仪式在进化。”
“每次杀掉一个人,阵法就完整一层。越到后面越难破。”
凯恩站起来,转向索林:“陛下,铁砧的所有隘口,需要封死。”
索林冷哼一声:“不用你说,我已经下令了。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
凯恩转头看北面的窗外。
那里只有山影,和云层底下压着的一片灰色沼泽——迷雾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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