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里安静得可怕。
凯恩站在原处,脑子一片空白。
他盯着那个银发女人——救他出狱、陪他逃亡、帮他查案的女人——她说她是他母亲。
“不可能。”
他声音干涩。
“你母亲生你后的第三天走的。失血太多,救不回来。”
艾莉西亚说,“你父亲没有骗你。”
“那你——”
“我是他剥离出来的一段记忆,用最后的圣光封在这具身体里。”
她说,“以书店老板的身份住在辉光城,看着你长大。”
凯恩的嘴唇抖了一下:“二十年……你看着我长大,却不告诉我你是谁。”
“你父亲临终前叮嘱过,绝不能让你知道。”
艾莉西亚说,“他说,你一旦知道真相,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深渊裂隙找他。他不想让你走他的路。”
“他凭什么替我决定?”
凯恩声音陡然拔高了,“凭什么让我像个孤儿一样活二十年?”
声音在大殿里撞来撞去,又慢慢落下来。
艾莉西亚没说话。
她静静站着,眼底满是愧疚。
凯恩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沙哑:“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一起说了吧。”
“你父亲的恶念人格能逃出深渊,是有人帮的。”
“莫里斯?”
“莫里斯只是工具。”
艾莉西亚说,“真正的幕后黑手比莫里斯更强大、更古老。它的线索,在灵魂之匣里。”
莫里斯在旁边鼓了几下掌,脸上挂着一丝不耐烦。
“演完了吗?演完就办正事吧。”
他抬手,身后四名黑袍审判官散开,围成半圈,挡住去路。
“交出灵魂之匣,留你们全尸。”
凯恩挡在艾莉西亚身前,拔出剑:“做梦。”
“你现在的实力,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带着她走?”
莫里斯摇摇头,“你继承了你父亲的剑,却没继承他的脑子。”
凯恩没有回答。
他的剑已经递了出去。
这一剑很快,几乎贴着莫里斯的喉结擦过去,留下一道红痕。
莫里斯侧身避开,微微眯了一下眼:“有长进。但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这一剑已经见血了。”
凯恩没停。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一剑比一剑紧,剑光连成一张网。
莫里斯没拔刀,只是闪避,步伐从容,像在逗一只还不会咬人的幼犬。
“速度和力道都有了,还差一样。”
莫里斯忽然站定,一掌拍在凯恩胸口。
凯恩整个人飞出去,撞上墙壁,落下来的时候嘴里冒出血腥味。
他撑着剑想站起来,膝盖在抖,撑到一半又跪下去。
“当年,你父亲也这样跪在我面前。”
莫里斯慢慢走过去,低下头看他,“他求我放过你母亲。你猜我怎么说?”
凯恩咬牙:“不在乎。”
我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莫里斯笑了起来,“然后我下令烧死了他。他死前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凯恩五指死死扣住剑柄。
他抬起头,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一团黑气从他攥紧的指缝间渗出来。
不是从手上。
是从身体深处,从骨头缝里,从他一直压在最底下的那个地方涌出来。
黑气缠住他的手臂,爬上他肩膀,滑过他眼球。
他的瞳孔竖了起来,指甲变黑,变尖。
深渊能量,正从他体内醒过来。
莫里斯眼神亮了一下,像看见猎物终于上钩:“这才像话。来吧,让我看看你身体里那个东西,是不是和你父亲一样难缠。”
凯恩发出低吼,黑影般窜出。
这一剑快得拉出一道残影,莫里斯侧身慢了半个呼吸,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黑雾沾上伤口,边缘发焦。
莫里斯低头看了眼,舔掉血:“有意思。但还是不够。”
他拔剑迎上去,两人在殿堂中央绞成一团。
剑锋碰出火星,石墙被劈出深痕,脚下的石板碎成渣。
凯恩越打越狂,完全放弃了防守,一剑比一剑重。
黑气越涌越浓,视线模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凯恩!停手!”
艾莉西亚的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被深渊吞掉!”
他听到了,但那个声音太远了,他拽不回来自己。
就在这时,艾莉西亚闭上了眼睛。
她双手合拢,开始吟唱。
声音不大,却在大殿里发出回响。
她的身体发起光来——先是淡金色,然后白色,最后像一团滚烫的太阳,把整座殿堂照得无处藏身。
“以吾之名,以吾之魂,唤汝之忆。”
“阿尔德里克·影刃——归来!”
白光照彻一切。
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崩飞。
凯恩撞在地上,视线里只剩下一片炽白,然后那光慢慢聚拢,凝成一个身影。
白色铠甲,红色披风,金色的短发。
那双蓝色的眼睛,和他记忆里,和他在黑暗中无数次梦见的一模一样。
阿尔德里克·影刃。
他站在殿堂中央,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凯恩,露出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小狮子。”
凯恩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爸……爸……”
“你长大了。”
阿尔德里克走近,在他面前蹲下,手掌落在他头上,“比我梦里的还好。”
凯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都知道。不用说了。”
阿尔德里克站起身,转头看向莫里斯,笑意从脸上消失。
“莫里斯,账该算了。”
莫里斯的脸色铁青:“你怎么可能——”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取代我?”
阿尔德里克拔出腰间的剑,剑身亮起金焰,“我从没把你当竞争对手。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朋友?”
莫里斯发出一声凄厉的笑,“你什么都有!天赋、荣誉、爱情、家庭!我拼了命才跟上你的背影,你轻轻松松就把我甩开。你凭什么?”
“凭我从没想跟你比。”
阿尔德里克抬剑,指向莫里斯,“放下武器,跟我回去。这是最后的机会。”
莫里斯的手在抖。
抖了很久。
最终,他松开了手,佩剑落在地上,清脆一声响。
“我输了。”
阿尔德里克点头,朝前迈了一步。
莫里斯的身体猛地鼓胀。
皮肤从眉心裂开,露出一团翻涌的黑色能量。
那东西撑破了他的躯体,像一层壳被从里面啃穿。
“愚蠢。”
一个低沉、古老的声音从莫里斯的喉咙里挤出来,“你以为这就完了?”
阿尔德里克动作一顿:“你一直在等他崩溃,等他失去心智,好彻底吞掉他。”
“当然。我等的就是你走到我面前来。”
恶念人格张开双臂,黑雾从它体内席卷而出,向阿尔德里克冲去。
金焰与黑雾撞在一起,爆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阿尔德里克没有回头。
“凯恩。带她走。这里我来。”
“不行——”
“你必须走。”
阿尔德里克的声音平静,“你留下来,我做的一切就白费了。艾莉西亚为了唤醒我,已经耗尽了力量。带她走。”
凯恩看向艾莉西亚——她的身体正一寸寸透明,像是一缕正在散去的烟。
她对他笑了笑,伸出手。
“小狮子。好好活下去。”
凯恩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已经没有温度了,正在慢慢变淡。
“对不起……我没能早点认出你——”
“能在最后告诉你真相,我已经知足了。”
她最后笑了一下。
身体散开了,化作点点微光,从凯恩的指缝间流走。
凯恩跪在地上,手里只剩下一片空。
身后,金焰与黑雾仍在碰撞。
整座沉眠之庙开始摇晃,岩石从穹顶砸落,砸出沉闷的响声。
阿尔德里克的声音从火光深处传来,像隔着很远:
“走,凯恩。”
凯恩跪在原地没动。
手指攥着一个冰冷的东西——那是艾莉西亚消失前,唯一留在掌心里的一样物品。
一枚小小的水蓝色吊坠,躺在他满是血的手心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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