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之庙在塌。
巨石从穹顶砸下来，砸得地面发颤。
裂缝顺着墙壁朝四面爬，整座庙都在晃。
凯恩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团光。
那光正在变淡，像握不住的水。
“走！”
阿尔德里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凯恩，走！”
他回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父亲正和恶念人格绞在一起。
金焰和黑雾撞出轰鸣，铠甲裂了，披风撕了半边，剑还在手里。
凯恩嘶吼：“我不走！我已经没了妈，不能再没了你！”
“你妈没有失去你。”
阿尔德里克逼退恶念人格，回头看他一眼，“她活在你的记忆里。我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死了。能再看你一眼，我已经值了。”
“可是——”
“听我说！”
阿尔德里克打断他，“灵魂之匣里，藏着旧日支配者的真名。只要你拿到它，就能重新封印他。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晶，扔过来。
凯恩接住，入手温热，像握着一颗在跳的心。
“带着它走！”
阿尔德里克转身，面朝恶念人格，举起剑，“这边我来拖住。”
恶念人格发出阴冷的笑声：“阿尔德里克，你的圣光还剩多少？你挡不住我。”
“够用了。”
阿尔德里克说，“够送你下去了。”
他身上的金焰猛地暴涨，整个人化作一团刺目的光，向恶念人格冲去，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凯恩的声音被爆炸声淹了。
手里的水晶突然爆发出强光，把他整个裹住。
地面从脚下抽离，所有景象都在倒退——崩塌的殿堂，交缠的光影，碎裂的石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接着是一片黑。
凯恩醒过来，躺在一片陌生的地上。
天空是灰色的。
没有太阳，没有云。
整个天像一块罩死的大幕。
地面黑且龟裂，像被火烧过无数遍。
空气里有硫磺味，混着焦土和某种腐朽的气息。
他撑着手坐起来。
没有植物，没有风，没有任何活物的声响。
“醒了？”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凯恩猛地转头。
一个老人站在不远处，头发花白，面容干瘦，穿一件破烂黑袍。
他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点光，但看向凯恩时，那点光动了。
“父……父亲？”
老人笑了一下，很轻，像二十年的重量都压在这一个笑容里：“你来了，小狮子。”
凯恩挣扎着爬起来，朝他跑了过去。
跑到面前，他顿住了——老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他身后裂开的地面。
“本体早被深渊耗光了。”
阿尔德里克说，“就剩这点意识，一直醒着等你。”
凯恩的眼睛发酸：“我来晚了。”
“正好。”
阿尔德里克说，“东西带到了吗？”
凯恩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颗水晶变了样子，不再是原来的形状——它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银色的符文。
“这就是灵魂之匣？”
凯恩问。
“这是钥匙。”
阿尔德里克说，“真匣子在裂隙最深处。只有用它，才能打开。”
他抬手向远方指去。
灰雾里立着一座山峰，高得看不到顶。
峰顶罩着一团浓黑，黑雾里偶尔闪过一道紫色闪电。
“旧日支配者的封印就在那座山里。”
阿尔德里克说，“你必须在第七起献祭前赶到，用这把钥匙打开灵魂之匣，拿到真名。”
“然后呢？”
“用真名，重塑封印。”
他说，“但那需要七个自愿献出灵魂的人。”
凯恩沉默。
“我这缕残魂，算一个。”
阿尔德里克开口。
“我也算。”
另一个声音从凯恩身后传来。
凯恩猛地回头。
艾莉西亚站在那儿，身影比之前凝实了一些，但还是半透明的。
她走到阿尔德里克身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五指扣紧。
“我们夫妻两个，总得并肩打一回。”
她说。
阿尔德里克看了她的脸，眼神忽然软下来：“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差这一会儿。”
艾莉西亚说。
凯恩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死死攥紧手里的钥匙。
“还差五个人。”
他说。
“会有的。”
阿尔德里克望着那座山，“走吧。”
三人向山峰走去，脚下是龟裂的黑土，头顶是死灰的天。
细小的紫色电弧亮了一下，在他们看不见的某个地方，第六块祭台上的鲜血，还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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