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明明不大,但却宛如一记重锤,把墨辰结结实实砸了回去。
就这么过了不知多久,直到寒意浸透全身也没有丧尸再来撞门,墨辰这才勉强扶着墙面站起来。
他怕死人,包括这种死过两次的。
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慢慢走进卧室,翻出一床夏凉被,又蹭到客厅把尸体盖住。
看不到尸体似乎让他感觉好了些,但血腥味无法完全盖住,封闭的空间里,那股味道丝丝缕缕地往鼻腔里钻。
做完这一切,他跌跌撞撞回到卧室,一把反锁了房门。
已经中午了,天光大亮,但他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冷,冷得浑身发抖。饥饿感接踵而至,来得平缓而真实。精神持续紧绷,把不适放大了无数倍。
胃里空落落的,丧尸的样子在脑海中闪过,在肚腹中一阵翻涌。脑子已经木了,一直嗡嗡的。又把床头柜、电脑桌抽屉这些地方翻了一遍,他现在很想吃点东西缓解一下身体上的不适,但家里确实是连一粒米都没了……
他像鸵鸟一样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直到心跳慢慢平复。
“所有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以前他只当这是一句玩笑,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刚刚那一战中,他最大的恐惧就来源于和丧尸贴身肉搏时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只要被丧尸碰到就有可能感染变异,而自己却因为武器太短,只能和对方切身肉搏。
必须要弄一把长兵器才行!
卧室的门不算厚重,也没多坚固,但却给墨辰提供了急需的安全感。
之前的侥幸不可能复刻出第二次……
落地灯的灯杆和电线,厨房里的尖刀,一抽屉工具……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具尸体,把想到的所有用得上的东西都收进了卧室,在这个小小的安全屋里试着做一把长矛。
落地灯已经拆解完毕。金属灯杆笔直,刚好能当矛杆,矛头就用那把尖刀。
直接套进去太松,好在工具齐全。
他握着锉刀一点点打磨管口的卡槽,动作放得极慢。这手艺还是和老爸回老家探亲时,跟着本家老叔打杂学的——老叔是村里的能人,木工、修家电样样拿得起,他当时只是消磨时间,没想到如今成了救命的本事。
他每磨十几秒就停一下,屏住呼吸听门外的动静。金属摩擦的声音太脆,在死寂的楼道里传得远,马虎不得。
他心里清楚,此刻多花的每一分耐心,都是在给自己续命。
太阳西斜,管口终于打磨出了合适的卡槽,把刀插进去卡在槽位里。空隙的地方又塞满了电线皮,拿出螺丝把刀和金属杆锁死。绝缘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裹紧了每一处缝隙。
试着刺了几下,又用手掰了掰。临时做的简易长矛,质量当然没多好,但是能用,矛尖固定得还算牢靠,终究强过了斩骨刀和羊角锤。
他始终觉得自己现在还活着纯属命大,所以现在即便有了一根长矛,安全感依然稀薄得可怜。
已是黄昏。
自从病毒爆发之后,夜晚鲜少有人开灯。
没人知道夜晚的灯光会不会把丧尸引到自己门口,没人敢赌。 墨辰也不敢开灯,但此时他更怕面对黑暗。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把厚厚的窗帘合上,而后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台灯是暖黄的日光灯泡,以前起夜打开它时总觉得格外刺眼,此刻却整个人缩在光圈之内,仿佛这一小片光亮,能让他感到安全。
天终于还是黑透了。
窗帘依旧合着,他不敢拉开,却又不敢关灯。害怕黑暗,又害怕灯光让自己成为黑夜中的靶子。
但即便这样他也知道外面的世界: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没有车鸣……曾经那些夜里令人厌烦的声响,现在只有一个名字——烟火气。
没了,全都没有了……
似乎又闻到了血腥味,淡淡的,但很明显。客厅里那个被盖住的轮廓就像心尖上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死亡的模样。
漫漫长夜,恐惧和饥饿反复折磨着他。
楼道里偶尔传来模糊的响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总觉得是丧尸的脚步声。
他不敢深睡,甚至不敢脱下鞋子,只敢靠在床头浅浅地休憩。每一次都是刚睡着就惊醒,每一次惊醒都会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或许蒙上被子鬼就抓不到自己,但被子挡不住饥饿,挡不住坐吃山空的事实。
无数次想要退缩,反复说服自己“救援会来的”,被巨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可心底微弱的求生欲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说来也怪,到了后半夜他竟然睡着了,不再反复惊醒,虽然依旧睡得不安稳,但总算睡了过去。
天光破晓,卧室里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竟还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昨晚就这么睡着了?这样的睡眠姿势让自己浑身别扭,也并没睡太久,所以还是有点睡眠不足,脑袋昏昏沉沉的。
双脚踩在了地板上,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心绪稍定。
他依然害怕,但他最终还是没被吓糊涂。今天必须走。
离开这间卧室,走出去,去寻找食物、更多的水、其它用得上的东西,那些才是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犹豫,不再退缩。怕?忍着。
与其留在这里被饥饿慢慢拖垮,在煎熬中等死……或许还不如求一个干脆。
打开卧室,走出所谓的安全屋。
尸体还在客厅,他还是会怕,想到它的样子时也还是会一阵阵犯恶心。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生理反应是另一回事,但那又怎么样呢?
——自己昨天连“绝笔”都写好了,不是早就看开了么?
一杯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缓解了些胃里的不适。但水不能解饿,在喝下之后肚子又叫了几声。
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可能真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拖到明天……饿了两天的身体当不了求生的底气。
入户门的金属把手冰凉,这个温度刺了他一下。这扇门之外是未知的险境。但他最终还是扭动门把手拉开了门。
清晨的楼道里光线并不明亮,处处透出一股子死气沉沉。唯一比家里好的一点是这一层的楼道里没有尸体。
墨辰握紧了长矛,肩背紧绷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这一层的两个邻居都关着门,看不出什么异样,隔着门也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响动。
老楼,没有电梯,墨辰家是距离楼梯间最远的一户。
一步步蹭到了楼梯间,下楼梯时更慢,每一步都轻轻的,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好在三楼并不高,下面的两层也都安全。
墨辰用左手掩着嘴,喘了半天。这一路都提心吊胆的,直到自己站在单元门口,心才放下一点。
长夜落幕,绝望散尽,阳光透过楼梯间的换气窗洒在墨辰的脸上,让他眯了一下眼。
义无反顾地把手搭在单元门的把手上。刚刚开始发力,还没打开门锁……
“你这样出去会死。”一道女声,好听,但不似活人。
墨辰头皮一麻,连忙向身后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旷的楼道和楼道墙壁上零散却刺目的红。
幻听?自己终于崩溃了?被逼疯了?
大口喘息了几下,再次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你这样真的会死。”还是那个女声。
墨辰的头发都炸了起来,脖颈后渗出一层冷汗。
第一次听见声音,他还敢回头去找,可刚刚已经确认过,身后什么都没有。 这一回,他不敢再转头,喉结滚动,嘴唇都在打颤,努力压低了声音开口“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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