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肖泽用半块灵谷饼兑了水，调成糊状，一点一点喂进灵羽兽嘴里。
灵羽兽不肯吃。
它的喙紧闭着，脑袋偏向一边，眼睛半睁半闭，一副等死的模样。
肖泽没急。
他把手指沾了点糊状物，轻轻碰了碰灵羽兽的喙缘。鸟类有一个反射机制——当喙部受到刺激时，会本能地张开嘴，试图啄咬。
灵羽兽的喙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肖泽趁机把糊状物抹了进去。
灵羽兽本能地吞咽了一下，然后猛烈地甩头，把喙上的残余甩掉。但它确实咽下去了一点。
“这就够了。”肖泽低声说，“第一天，只要肯吃，就是胜利。”
他把灵羽兽放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窝里——用干草和破布铺在一个木盒子里，放在破庙最避风的角落。盒子足够大，灵羽兽可以在里面转身，但又不会太大，让它有安全感。
这是动物行为学里的“洞穴效应”。在狭小、昏暗、有边界感的环境里，动物会感到安全，应激反应会降低。
灵羽兽缩在盒子角落里，一动不动。
肖泽没再打扰它。
他坐在破庙门口，啃着剩下半块灵谷饼，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
五块灵石，买灵羽兽花了三块，还剩两块。一块灵石等于十枚灵币，两块就是二十枚灵币。一枚灵币能买两个灵谷饼，或者一把最便宜的灵植。
他需要灵植纤维和微量矿物。
灵羽兽的食谱有问题。
在修仙界，养灵兽就是喂灵谷。灵谷灵气充沛，是所有灵兽的基础食物。但问题在于，灵谷的纤维含量太低，长期单一喂食会导致鸟类消化系统紊乱。
而且灵羽兽的羽毛大面积脱落，除了心理因素，还缺乏几种关键的营养素——角蛋白合成需要的含硫氨基酸，羽毛色素沉积需要的微量元素，以及维持神经系统稳定的B族维生素。
这些东西，灵谷里不够。
他需要去找替代品。
第二天一早，肖泽去了坊市的灵植区。
灵植区在坊市西边，卖各种灵草灵药。他没去那些装修豪华的大店铺，而是直奔散修摆摊的角落。
“银丝草怎么卖？”
“一株两枚灵币。”
“枯呢？不要新鲜的，要晒干的。”
摊主是个老头，炼气二层，抬头看了他一眼：“干的三枚灵币一株，你要多少？”
“两株。”
银丝草是一阶灵植，灵气含量低，通常用来喂灵兽或者做低阶丹药的辅料。但肖泽看中的不是它的灵气，而是它的纤维结构。
银丝草的干纤维在浸泡后会膨胀成凝胶状，能促进鸟类肠道蠕动，帮助消化。同时它含有微量的硫和锌，对羽毛生长有好处。
他又花了五枚灵币，买了一小把石蕊苔。
石蕊苔生长在灵矿附近，富含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在地球上，鸟类需要摄入砂石来帮助研磨食物，同时补充矿物质。灵羽兽的消化系统比地球鸟类更复杂，但原理相通。
最后，他用三枚灵币买了一小瓶蜂灵蜜。
蜂灵蜜是灵蜂采集花蜜酿制的，含有多种酶和维生素。在地球上，蜂蜜是常用的营养补充剂，对鸟类同样适用。
十枚灵币，花得精光。
回到破庙，肖泽开始配餐。
他把银丝草泡软，切成小段，拌上碾碎的石蕊苔和一滴蜂灵蜜，兑水调成糊状。
灵羽兽还是不肯主动吃。
肖泽用手指喂。
这一次，灵羽兽没有甩头。它犹豫了一下，把喙边的糊状物舔干净了。
“很好。”肖泽说，“明天试试自己吃。”
第三天，灵羽兽开始自己啄食了。
食量很小，只有几口，但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肖泽把食盒放在它面前，退到一边，安静地观察。
灵羽兽先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靠近食盒，啄了一口。
它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试探。
肖泽没有动。
灵羽兽又啄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他。
他依然没动。
灵羽兽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第五口的时候，它忽然停下来，猛烈地甩头，发出“咕咕”的叫声。
肖泽心里一紧。
但灵羽兽没有呕吐，它只是甩了甩脑袋，又继续吃了。
“适应期。”肖泽松了口气，“新食物，肠道需要时间适应。”
他注意到灵羽兽的粪便变了颜色——从之前的灰白色变成了深绿色，这是银丝草纤维起作用的标志。
消化系统在恢复。
第四天，灵羽兽的啄羽行为减少了。
肖泽在破庙角落里观察了一上午，灵羽兽只啄了两次羽毛，而且不是啄自己的，是在梳理。
这是好兆头。
啄羽症的核心是焦虑，当动物开始恢复正常的梳理行为，说明它的心理状态在改善。
他开始进行第二步——环境丰富化。
他在木盒子里放了一根分叉的树枝，让灵羽兽可以站在不同的高度。又在盒子旁边放了一小盆水，让它能洗澡。
鸟类洗澡不仅能清洁羽毛，还能刺激皮肤腺体分泌油脂，让羽毛更加防水顺滑。
灵羽兽看到水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喙探进水里。
它没有立刻洗澡，只是碰了碰水面，就缩回去了。
但第二天，它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水里。
第三天，它开始扑腾着洗澡了。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灵羽兽的叫声也从之前的“咕咕”变成了“啾啾”——更清脆，更有力。
肖泽笑了。
第五天，灵羽兽的羽毛开始变化了。
原本稀疏的绒毛根部，开始冒出细小的羽管。那些羽管像一根根透明的针，里面隐约可见新生的羽枝。
这是羽毛再生的标志。
肖泽知道，只要营养跟上，这些羽管会在两到三周内完全展开，长成新的飞羽。
他开始进行第三步——脱敏训练。
灵羽兽对人的恐惧根深蒂固，它之前的主人显然对它不好，导致它对人类产生了强烈的戒备心。
肖泽把手伸进木盒子里，不碰它，只是放在那里。
灵羽兽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他的手。
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灵羽兽的目光从警惕变成了疑惑。
他把手收回来。
第二天，同样的动作，但手放得更近了一些。
灵羽兽没有缩回去。
第三天，他的手指碰到了灵羽兽的背。
灵羽兽抖了一下，但没有逃跑。
第四天，他轻轻抚摸了灵羽兽的头顶。
灵羽兽闭上了眼睛。
第六天，灵羽兽开始回应他的声音了。
肖泽每次喂食前，都会发出一个特定的口哨声——短促的三声，升调。
第一次，灵羽兽没反应。
第十次，它的耳朵动了动。
第二十次，它在口哨声后抬起了头。
第三十次，它在口哨声后主动走向食盒。
条件反射建立了。
肖泽开始加入更复杂的声音指令。
一声长音，代表“过来”。
两声短音，代表“停下”。
三声升调，代表“吃饭”。
灵羽兽学得很快。
到第六天结束的时候，它能准确分辨三种指令，并做出相应的反应。
肖泽知道，这不是因为灵羽兽有多聪明，而是因为鸟类本身就具备这种学习能力。在野外，鸟类需要通过鸣叫来传递信息，识别同伴，警告危险。
他只是把这种本能引导出来了而已。
第七天，灵羽兽的羽毛已经长出了大半。
新生的羽毛和旧羽截然不同——更加紧密，更加有光泽，颜色也从之前的暗淡灰白变成了明亮的银蓝色。
它的眼睛也变了。
原本半睁半闭、毫无生气的眼睛，现在变得圆润明亮，瞳孔清澈，对光反射灵敏。
它的站姿也变了。
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身体，现在挺胸抬头，爪子有力地抓着树枝，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随时可以展开。
肖泽把它从木盒子里捧出来，放在手掌上。
灵羽兽站在他掌心，歪着头看他。
“想飞吗？”肖泽问。
灵羽兽“啾”了一声。
肖泽走到破庙门口，把手举高。
灵羽兽展开翅膀。
它的翼展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新生的飞羽排列整齐，羽枝紧密咬合，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银蓝色光泽。
它从肖泽掌心跃起，翅膀一振，飞了出去。
不是之前那种无力扑腾，而是真正的飞行。
灵羽兽在破庙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一个俯冲，稳稳地落在肖泽的肩膀上。
它的爪子抓得很紧，但没有刺破皮肤。
肖泽偏过头，看着肩膀上的灵羽兽。
灵羽兽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而是一种明亮的、充满活力的光。
“走吧，”肖泽说，“该去坊市了。”
青石坊市，灵兽区。
肖泽抱着灵羽兽走进来的时候，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那不是七天前买废鸟的小子吗？”
“他还没死？我以为他早就把鸟埋了。”
“等等，他怀里那只……是灵羽兽？”
尖嘴修士最先认出来，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那只鸟？不可能！那只鸟明明快死了！”
肖泽没理他，径直走到灵兽鉴定处。
灵兽鉴定处是坊市官方设立的机构，负责鉴定灵兽的血脉品级和潜质。鉴定师通常是经验丰富的御兽修士，眼光毒辣，很少出错。
负责鉴定的中年修士叫周通，炼气七层，在坊市已经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灵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鉴定费，一枚灵币。”周通头也没抬。
肖泽把灵币放在柜台上，然后把灵羽兽捧了过去。
周通抬起头，看到灵羽兽的瞬间，手顿住了。
他接过灵羽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用灵力探查了一遍，最后放下灵羽兽，看向肖泽的眼神都变了。
“这只灵羽兽，你从哪弄来的？”
“低价处理区买的。”
“低价处理区？”周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花多少钱买的？”
“三块灵石。”
周通沉默了。
他再次看向灵羽兽，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
“这只灵羽兽的血脉品级……至少是中品。”
周围一片哗然。
“中品？开什么玩笑！低价处理区能出中品灵兽？”
“周大师，您没看错吧？这只鸟七天前还半死不活的！”
周通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他盯着肖泽，一字一句地说：“不只是中品。它的羽毛结构、飞行姿态、反应速度，都远超普通中品灵羽兽。我鉴定灵兽二十年，从没见过恢复力这么强的个体。如果非要说的话……它可能接近上品。”
上品。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灵兽区炸开了。
上品灵羽兽，在坊市里至少要卖三十块灵石。
而肖泽，只花了三块。
“小兄弟，”周通压低声音，“这只灵羽兽，你卖不卖？”
肖泽笑了。
“卖。”
最终，灵羽兽以三十块灵石的价格，被一个御兽家族的子弟买走。
三十块灵石，是成本价的十倍。
肖泽从鉴定处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三十块灵石，身后是无数双眼睛——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难以置信的，也有贪婪的。
他没回头，径直走出灵兽区。
走出坊市大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就是他？花三块灵石买了只废鸟，转手卖了三十块？”
“是啊虎哥，就是这小子。”
“有意思。”那个声音笑了笑，“一个废灵根，居然有这种眼力。去查查他的底细。”
“是。”
肖泽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麻烦要来了。
但他不在乎。
三十块灵石，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桶金。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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