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坊市的灵兽区，实际上分东西两个区。
东区是正经买卖——血统纯正的幼兽、经过驯化的成年战兽、各类灵卵灵蛋，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西区是另一回事。
西区没有固定的店铺，只有露天摊位，地上铺块灵兽皮，摆上几笼病恹恹的灵兽，就算开张了。这里卖的，是各大灵兽园淘汰下来的残次品：品相不好、发育停滞、性情暴躁、带伤病、年老体衰。
说白了，就是灵兽界的废品站。
肖泽揣着三十块灵石，径直走进西区。
这是他第二次来西区。第一次是七天前，他在这里花三块灵石买下了那只灵羽兽。
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
西区的摊位比东区少，顾客也少。偶尔有几个御兽修士路过，大多只是瞥一眼，摇摇头就走了。
残次品，没什么价值。
这是修仙界的共识。
灵兽血脉决定一切。品级低的，永远低；养废的，就是废了。没有谁会把时间和资源浪费在这些注定没有前途的灵兽身上。
肖泽不这么认为。
血脉决定上限，但后天养护决定下限。一只灵兽，哪怕血脉再好，如果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环境恶劣、伤病不治的状态，它表现出来的就是废兽的样子。
反过来，一只被判定为废兽的个体，可能只是后天养护出了问题。
纠正这些问题，需要的不是灵石和丹药，而是知识。
而这恰恰是修仙界最缺的东西。
肖泽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着三只灵兽：一只是火纹貂，毛色暗淡，尾巴上的火焰纹几乎看不见；一只是铁甲蜥，背上鳞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肤；还有一只青风兔，耳朵耷拉着，眼睛半睁，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这三只怎么卖？”肖泽问。
摊主是个瘦高个，炼气三层，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敷衍：“火纹貂五块灵石，铁甲蜥三块，青风兔两块。”
肖泽蹲下身，仔细观察。
火纹貂的问题很明显——尾巴上的火焰纹是灵气外显的标志，纹路暗淡说明体内灵力循环不畅。但他注意到火纹貂的腹部微微膨隆，呼吸频率偏快。
消化问题。
长期喂食不当，导致肠胃积滞，灵气运转受阻，火焰纹自然暗淡。
铁甲蜥的鳞片脱落，看起来吓人，但肖泽注意到脱落边缘光滑，没有红肿或溃烂。这是典型的蜕皮期症状，只是营养不良导致蜕皮不彻底，旧鳞粘着无法脱落。
至于青风兔……
肖泽伸手在青风兔面前晃了晃。
青风兔的眼睛动了动，反应迟钝。
“这只青风兔，耳朵是不是有问题？”肖泽问。
摊主一愣：“你怎么知道？”
“耳朵内侧有黑色结痂，耳道分泌物增多。这是耳螨感染，会影响平衡感和听力，所以它反应迟钝。”
摊主看了看青风兔的耳朵，又看了看肖泽，眼神变了：“你懂兽医？”
“略懂。”肖泽站起来，“火纹貂和铁甲蜥我要了，青风兔就算了。”
“火纹貂五块，铁甲蜥三块，一共八块。”
肖泽从怀里摸出灵石，数了八块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灵石，犹豫了一下，问：“你买这两只干嘛？说实话，它们品级太低，就算养好了也没什么战力。”
“当宠物。”肖泽笑了笑，拎起两只灵兽笼子，转身走了。
摊主看着他背影，嘟囔了一句：“废灵根养废兽，倒是绝配。”
肖泽没有急着回破庙。
他在西区继续逛，一个一个摊位看过去。
大部分摊位上的灵兽，问题都差不多：营养不良、环境不适、应激反应、寄生虫感染、外伤未愈。
真正有先天缺陷的很少。
修仙界的御兽师，大多只关注血脉品级，对后天的养护一窍不通。灵兽出了问题，第一反应就是血脉不行，直接淘汰。
这就给了肖泽机会。
他在西区逛了大半天，又花十二块灵石买了两只灵兽：一只患有严重皮肤病的碧眼猫，一只因为长期囚禁导致精神崩溃的铁背犬。
二十块灵石，买了四只“废兽”。
剩下的十块灵石，他留着买药材和饲料。
回到破庙，肖泽把四只灵兽分别安置在不同的角落。
他先从火纹貂开始。
火纹貂被他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时候，直接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肖泽没急着动手，他先观察。
火纹貂的腹部膨隆，按压时有明显硬块。粪便干硬，颜色发黑。这些都是典型肠梗阻的症状。
修仙界的灵兽师遇到这种情况，通常会喂一些通气的丹药，或者用灵气强行疏通。但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长期反复，最终导致灵兽彻底废掉。
肖泽的办法简单得多。
他让火纹貂侧躺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轻轻固定住它的头部，另一只手沿着肠道的走向，从胃部开始，慢慢向下推按。
力度要轻，频率要稳。
火纹貂起初很抗拒，四肢乱蹬。但随着按摩的进行，它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一炷香后，火纹貂排出了一团硬邦邦的粪便。
粪便排出后，火纹貂的腹部明显松软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接下来几天，只喂流食。”肖泽对火纹貂说，“灵谷饼泡水，加一点银丝草纤维。等肠道恢复了，再正常喂食。”
火纹貂听不懂他的话，但它能感觉到自己舒服多了。
接下来是铁甲蜥。
铁甲蜥的问题是蜕皮障碍。
肖泽用温水浸泡铁甲蜥脱落鳞片周围的皮肤，软化粘连的旧鳞。然后用一块柔软的布，轻轻擦拭，帮助旧鳞脱落。
这个过程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脱去旧鳞的铁甲蜥，露出了下面新长出的鳞片——光滑、紧密，带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肖泽拍了拍铁甲蜥的脑袋。
铁甲蜥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摇了摇。
碧眼猫和铁背犬的问题比较复杂，需要时间调理。
碧眼猫的皮肤病是真菌感染，需要用特制的药膏涂抹，同时改善环境湿度。铁背犬的精神崩溃，需要脱敏训练和环境丰富化，至少要几周时间才能恢复。
肖泽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五天后，火纹貂和铁甲蜥基本恢复了。
火纹貂尾巴上的火焰纹重新亮了起来，虽然不如纯血个体那么鲜艳，但至少能看出来是火纹貂。铁甲蜥的新鳞已经完全长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肖泽把它们带到了坊市东区。
他没有找鉴定师，而是直接去了散修摆摊的地方，把两只灵兽往地上一放。
“火纹貂，下品潜质，身体健康，五块灵石。”
“铁甲蜥，中品潜质，八块灵石。”
这个价格比正常市场价低了不少，但比他在西区买入的价格高了一倍多。
很快就有修士围过来。
“这只铁甲蜥，真的是中品？”
“你摸摸鳞片，看看光泽。”肖泽说。
修士伸手摸了摸，眼睛亮了：“确实是中品。兄弟，这蜥蜴你养了多久？”
“五天。”
“五天？”修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五天前买的？”
“嗯，在西区。”
修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西区那种地方，能买到中品灵兽？
但他没有多想，八块灵石买一只中品铁甲蜥，怎么算都是赚了。
他掏出灵石，拎起铁甲蜥就走。
火纹貂也很快卖了出去。
两只灵兽，一共卖了十三块灵石。
肖泽净赚五块。
这次的消息算是彻底传开了。
“听说了吗？西区来了个小子，专收废兽，养几天就转手卖。”
“真的假的？废兽还能养好？”
“谁知道呢，反正他卖的那只铁甲蜥，确实是真品。”
“该不会是他从别的地方弄来的好货，故意从西区摆摊卖吧？”
“有可能……”
议论声越来越大，但大多数人还是持怀疑态度。
废兽就是废兽，养不好就是养不好。
那小子肯定是运气好，撞上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肖泽重复着同样的操作。
逛西区，买废兽，回破庙调理，去东区转手。
他先后处理了七只灵兽：两只火纹貂、一只铁甲蜥、一只碧眼猫、一只风刃狐、一只石甲龟、一只青木蛇。
每只灵兽的问题都不一样，但根源都是后天养护不当。
火纹貂是消化问题，铁甲蜥是蜕皮障碍，碧眼猫是皮肤病，风刃狐是应激性失声，石甲龟是缺钙导致的甲壳软化，青木蛇是蜕皮期感染。
这些问题，在修仙界的灵兽师眼里，要么是血脉问题，要么是不治之症。
但在肖泽手里，几块灵石就能解决。
他赚得不算多，但胜在稳定。
十几天下来，他手里的灵石从十块变成了三十七块。
肖泽的名字，开始在坊市西区传开了。
不是因为他赚了多少灵石，而是因为他干的事太荒唐了。
“听说了吗？那个废灵根又来了，今天又买了三只废兽。”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废兽能值几个钱？”
“谁知道呢，反正他有灵石，乐意当冤大头。”
“冤大头？我看他卖出去的灵兽，品相都不差啊。”
“那肯定是他从别的地方弄来的，故意从西区买废兽掩人耳目。”
“有道理……”
摊主们议论纷纷，但没人觉得肖泽真能把废兽养好。
在他们看来，血脉是天定的，后天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那个废灵根，迟早要把手里的灵石败光。
肖泽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
他继续按自己的节奏，一只一只地收，一只一只地养，一只一只地卖。
这天，他在西区逛了一圈，在一个偏僻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位上只有一只灵兽。
那是一只棘皮兽。
棘皮兽是土属性灵兽，体型似猪，背部长满尖刺，防御力极强，通常用作肉盾型战兽。
但这只棘皮兽，看起来不对劲。
它的肚子鼓得像个大圆球，四肢纤细，尖刺稀疏，皮肤发紫。最诡异的是，它的脊背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弯曲角度。
“这只棘皮兽，怎么卖？”肖泽问。
摊主是个胖子，炼气四层，他看了肖泽一眼，笑了：“你眼光不错，这只棘皮兽，先天残疾，脊背畸形，肚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鼓着。我卖五块灵石，你要就拿走。”
“五块灵石买只废兽？”肖泽摇了摇头，“太贵了。”
“嫌贵你别买啊。”胖子摊主无所谓地说，“反正这兽已经没人要了，你再不买，我就把它扔了。”
肖泽蹲下身，仔细观察棘皮兽。
棘皮兽趴在地上，呼吸急促，眼睛半睁，看起来确实病入膏肓。
但肖泽注意到一个细节——棘皮兽的腹部虽然膨隆，但按压时没有硬块，而是像充气的皮球一样，按下去会弹回来。
而且棘皮兽的尾部周围，有明显的粪便残留痕迹。
这不是先天畸形。
这是肠胃阻塞引发的胀气。
长期便秘导致肠道内气体无法排出，腹部膨胀压迫脊柱，造成脊背弯曲的假象。
至于四肢纤细、尖刺稀疏，都是长期营养不良和活动量不足导致的继发症状。
这只棘皮兽，血脉品级可能不低。
“一块灵石。”肖泽说。
胖子摊主瞪大了眼睛：“一块灵石？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只棘皮兽，如果不处理，最多活三天。”肖泽站起来，“你要是不愿意卖，就等它死后把尖刺拔了卖材料吧，估计能卖几枚灵币。”
胖子摊主脸色变了。
他不是御兽师，只是个倒卖灵兽的贩子。这只棘皮兽在他手里已经快半个月了，问过好几个人，都说先天残疾，没人愿意要。
一块灵石，虽然少，但总比血本无归好。
“两块灵石。”胖子摊主咬了咬牙。
“一块。”
“一块五。”
“一块。”
胖子摊主叹了口气：“行行行，一块就一块，拿走拿走。”
肖泽掏出一块灵石，递过去，然后拎起棘皮兽的笼子。
棘皮兽在笼子里发出一声虚弱的哼哼。
周围几个摊主看到这一幕，都摇头笑了。
“那个废灵根又来了。”
“一块灵石买只快死的棘皮兽，他是不是傻？”
“可不是嘛，专收破烂。”
“我看他是灵石多得没处花了。”
“废灵根嘛，修炼不了，可不就只能玩这些旁门左道。”
肖泽充耳不闻，拎着笼子往坊市外面走。
他知道，这些人很快就会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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