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没有灯,只有林砚手中提灯散发出的幽绿光芒,勉强照亮周围三尺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霉味。林砚的右眼已经完全失去了视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冰冷的触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盘踞在他的眼眶里,贪婪地窥视着这个世界。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这一次,声音的来源不再是墙壁,而是正前方。
林砚举起提灯,幽绿的光晕中,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留声机前。
“陈红月。”苏婉的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银色左轮,“她的杀人规律已经升级了。现在不仅是‘对视’,只要听到她的脚步声,就会被拉进她的‘舞池’。”
话音未落,那身影突然停止了动作。
“吱呀——”
留声机的摇臂缓缓转动,一首凄厉的哀歌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伴随着歌声的,还有无数女人的哭泣声,像是成百上千个冤魂在同时哀嚎。
“她不是在跳舞。”林砚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她是在……找东西。”
苏婉一愣:“找什么?”
“找她的脸。”林砚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看到了——在那张被墨水涂黑的照片里,陈红月的脸正在缓缓浮现,但那不是人的脸,而是一张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扭曲的鬼面。
“她需要一张新的脸,才能离开这里。”林砚的声音越来越冷,提灯里的绿焰猛地窜高,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而我们的脸,就是她的目标。”
“跑!”苏婉猛地拉住林砚,转身就往洞口冲。
但已经晚了。
地下室的入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长满青苔的墙壁。四周的墙壁上,无数穿着红色旗袍的影子正缓缓爬下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踩到我的裙子了。”
那个娇媚而腐朽的声音,再次在林砚耳边响起。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正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在丈量尺寸。
“这张脸……不错。”
林砚的右眼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绿光,提灯里的火焰猛地暴涨,将那只手灼烧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地下室里回荡,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林砚!你的眼睛!”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砚没有回答,他感觉自己的右眼正在被某种东西吞噬,提灯里的绿焰正在疯狂地涌入他的眼眶,将他的理智一点点剥离。
“它要同化你了!”苏婉猛地抱住他,将一枚暗金色的徽章死死按在他的胸口,“撑住!别让它拿走你的脸!”
徽章散发出温暖的光芒,与提灯的绿焰形成了短暂的平衡。
林砚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低头看向提灯,发现灯罩上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右眼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空洞。
“它……在哭。”林砚突然说。
苏婉愣住了:“什么?”
“陈红月。”林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不是在找脸,她是在找……她的孩子。”
就在这时,留声机里的哀歌突然变了调,变成了一首轻柔的摇篮曲。
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她的脸,已经被墨水涂黑,但在那片漆黑中,一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砚的右眼。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不再娇媚,而是充满了绝望与疯狂,“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林砚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看到了——在那片漆黑的空洞里,一个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影,正被无数怨念包裹着,发出无声的哭泣。
“那不是她的孩子。”林砚的声音沙哑,“那是……她自己。”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什么?”
“陈红月没有孩子。”林砚抬起头,左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她只是……太孤独了。”
提灯里的绿焰猛地一暗,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身影,突然跪倒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好孤独啊……”
林砚握紧了提灯,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苏婉,”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帮我……点燃引魂烛。”
苏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她还是掏出了那根红色的蜡烛,递到了他面前。
“好。”
林砚接过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幽红的烛光摇曳,他脑海中,又一段记忆悄然消失:
那是他小时候,母亲抱着他,轻轻哼唱摇篮曲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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