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几个俘虏,被绑在营外的木桩上。
吕布没让他们聚在一起。
他把人分成了三拨,一拨塞在左边帐篷后头,一拨塞在右边,剩下几个,单独拎出来,摆在中间。
“分开审。”吕布对张辽、高顺说,“你们俩,一人一拨。我审中间这几个。”
“审出什么算什么。”他补了一句,“别动刀。吓唬可以,杀人不必。”
三拨人,同时开审。
吕布拎出来的头一个,是个黑脸大汉,肩膀宽,脖子上有刀疤。
问他什么,他都横着眼不吭声。
“你叫啥?”
大汉吐了一口唾沫。
“张将军的人,没名字。”
“张将军?”吕布笑了笑,“哪个张将军?”
“张燕!”
“哦。”吕布慢慢点头,“张燕的兵。”
他忽然抬头,朝营外喊了一声:“前头那路,袁公的兵到了没?”
营外有人应:“到了!”
吕布转回头,看着大汉。
“听见没。”吕布说,“你们大营,昨晚被袁公端了。你在这儿硬气,给谁看?”
大汉脸上的横肉,一下子僵住了。
“放屁!”他吼道,“袁本初的兵,现在还过不了常山!张将军的大营在……”
他猛地闭了嘴。
“在哪?”吕布问。
大汉不说话了。
“你不说,有人会说。”吕布站起身,朝旁边一挥手,“换个软的。”
换个软的。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进来腿就软了,跪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
吕布没问。他就那么看着少年,看了小半炷香。
少年自己崩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少年磕头,“温侯别杀我,别杀我!”
“你们头领是谁?”
“王……王方。”少年说,“王将军。”
“王方有多少人?”
“五千。”少年说,“常山北边,到处都是我们的兄弟。”
“你们张将军的大营,在哪儿?”
“太行山东麓。”少年说,“离这儿百里。大营人多,粮也多。可张将军把粮,分在好几个据点,怕人断。”
吕布没再问。
他把这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硬骨头不肯说的,软骨头一口气全说了。
这乱世里,人的骨头,比想的还脆。
两拨审完,张辽和高顺拎着几张写满字的纸过来。
“一样。”张辽说,“王方五千,张燕分股,十来个头领,各自扎营,互相策应。”
“粮呢?”
“分在据点里。”高顺说,“王方这个据点,粮草最多。可守得也最紧,光寨墙就有两人高。”
三个人凑着这几张纸,拼出了黑山军一个大致的模样。
张燕在太行山东麓扎着大营。
底下十来个头领,各守一块。
王方守常山北边,五千人,粮草最足。
吕布把纸推回给他们。
“进帐。”他说,“算一算,这仗怎么打。”
帐里的火,烧得旺。
吕布坐中间,张辽坐左边,高顺坐右边。
“说吧。”吕布说。
张辽先开口。
“王方五千,咱们三百。”张辽说,“正面打不动。可王方的粮,都在一个据点里。我带两百骑,绕到他后头,烧了他的粮。粮一烧,王方就没法撑,自己就散了。”
“不行。”高顺摇头。
张辽眉毛一抬:“为什么不?”
“分兵。”高顺说,“分兵是散。”
“高将军,咱们三百人,还攥什么拳头?”张辽说,“王方五千,正面压上去,人家一围,咱们连个喘气的空都没有。”
“绕后头,就不被围?”高顺说,“两百骑绕到王方后头,路多远?全是山。万一被他的探子发现,五千人分出一半来堵你,你往哪退?”
张辽不说话了。
他知道高顺说的是实话。
绕后,路远,山深,万一半路被人堵上,两百骑就得折在里头。
“温侯,你说。”张辽转向吕布。
吕布没说话。他坐在那儿,听着他们两个争。
这场景,他熟。
上辈子开会,项目经理和程序员吵,技术和产品吵,他夹在中间,当和事佬。
可那时候,他没资格拍板,只能看着老板定。
现在,坐主位的是他。
“张辽,”吕布开口,“你说绕后,断粮。这一条,我认。”
张辽眼睛亮了亮。
“高顺,你说分兵是散,绕后太险。这一条,我也认。”
高顺看了吕布一眼。
“你们俩说的都对,”吕布说,“就是各说了一半。”
帐里静下来。
“张辽,断粮是死穴。可分兵,不能分两百。”吕布用手指点着地,“一百五十骑,够了。不硬拼,只烧粮。烧完就走。”
“高顺,正面压,也得压。可三百人里,不能一个人都去压。陷阵营,从正面压上去,不突破,只牵制。把王方的注意力,吸在正面。”
“那我呢?”张辽问。
“你烧完粮,王方必然回头。”吕布说,“他回头,阵脚就乱。我三十骑,藏在你和高顺中间。等他一乱,我再出来。”
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张辽看着吕布,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温侯这个法子,”张辽说,“我出一半,高将军出一半,你拼在了一起。”
“对。”吕布说,“我一个人,想不出这些。”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将。
“我上辈子一个人干惯了活。”他说,“可这回不行。这三百人,我一个人带不动。”
高顺没说话,可他把腰,坐直了些。
张辽站起来,一拱手。
“温侯,”他说,“这一仗,我打。”
第二天,天没亮。
三百骑,在营外列成三队。
一队骑兵,一百五十骑,张辽领;
一队陷阵营,高顺领;
中间一队,三十骑,吕布领。
吕布翻身上马,握住画戟。
“走。”他说,“天亮前,赶到常山北边。”
三百骑动了。
马蹄声不大,踩在地上,一下一下,压得很稳。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新甲,新矛,好马,整整齐齐。
他心里算着刚才那张纸上的数字。
王方,五千。他,三百。
可他手里有张辽,有高顺,有一张拼起来的方子。
他催马,朝常山北边去了。
天边,太行山的影子,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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