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脉会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整个云阙宗都像被烧开的水，沸腾起来。各峰的弟子日夜苦练，演武场上的兵刃交击声从早响到晚。连落霞峰这样清静的偏峰，周尘也把院子里的沙袋换成了更厚的，每天练得满头大汗。
沈寒的修为，在会武前一个月，终于突破到了玉清境二重。
那夜突破的瞬间，黑石珠照例给他送了一股热流。他坐在竹屋前的石头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丹田里那团气又凝实了几分。玉清境二重，在云阙宗的弟子堆里依旧是最末流的存在，可至少，他不再是那个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废物了。
那天傍晚，张秋雁把他叫到竹林里：“沈师弟，过来，师姐教你一套剑法。”
“剑法？” 沈寒一愣。
“我爹说了，你修为虽然不够看，但底子还算扎实，让我把落霞剑法教给你。” 张秋雁抽出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落霞剑法是咱落霞峰的看家本领，虽然比不上的首峰的上清剑诀，但胜在稳健，适合你这种慢热的人。”
她说着一剑刺出，剑光如虹，在竹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看好了！第一式，长河落日！”
剑光在夕阳下泛起粼粼的光，像一条金色的河，又像一轮西沉的落日。沈寒看得入了神，直到张秋雁收剑站定，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拿起木剑，学着她的样子比划起来。
“不对不对！手太高了！腰要沉下去！”
“这一剑要走弧形，你直愣愣地刺出去，是捅竹子吗？”
“再来！这一次看着我的脚步！”
竹林里，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秋雁教得认真，沈寒学得拼命，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直练到月上中天，沈寒才勉强把那套落霞剑法的架子比划下来。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张秋雁收了剑，擦了把汗，“你这人，学东西是真慢，可这拼命的劲头，也是真够吓人的。”
沈寒喘着粗气，点了点头：“师姐，明天…… 还练吗？”
“练！不练到你会武之前，你别想歇着！” 张秋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说好了，会武场上要是遇到我，我可不会让你。”
“嗯。” 沈寒低声应道，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师姐是玉清境六重的高手，他这辈子怕是都追不上她。他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会武前三天，云阙宗公布了参赛弟子的名单。
落霞峰的三个名额，给了张秋雁、周尘和柳拂衣。沈寒的名字，排在最末尾，是最后一个补上的。
“沈寒？” 执事弟子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演武场上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嗤笑出声：“落霞峰是不是没人了？连玉清境二重的都派出来了？”
“可不是嘛，我看他就是去凑数的。”
“听说他是青石村灭门案的遗孤，被张长老好心收留的。估计就是想让他见见世面，露个脸吧。”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沈寒的耳朵里。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里，看着前方高台上那块写着会武规则的巨大石碑。
“沈寒。”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转过头，李辰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半年不见，李辰光又长高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通身的气息也比上次见面深厚了许多。他压低声音道：“你别听他们瞎说。玉清境二重怎么了？我听说你进境虽慢，根基却扎实，会武场上未必没有机会。”
“谢谢。” 沈寒淡淡道。
李辰光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沈寒，会武场上…… 如果遇到我，我不会留手的。你要小心。”
“嗯。” 沈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有些微妙。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曾经是最亲密的兄弟，如今却站在不同的山峰上，即将在同一条赛道上兵刃相向。谁都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并肩站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入夜，沈寒坐在竹屋前的石头上，手里握着那枚黑石珠。
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表面那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比以前浓了一些。他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他只是隐隐觉得，自从那夜在后山杀过山魈之后，这颗珠子就像被唤醒了什么，越来越活跃了。
“明天…… 就是会武了。” 他看着珠子，低声喃喃，“你能帮我吗？”
黑石珠微微热了一下，像是回应。
沈寒把珠子收进怀里，站起身，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七峰。夜色深沉，山风呼啸，明天，云阙宗十年一度的七脉会武就要开始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在会武场上走多远，他只知道，这一战，他不想再当那个垫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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