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殿内,寂静无声。
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殿顶的琉璃瓦。十二根盘龙石柱矗立两侧,每一根都雕刻得栩栩如生,龙首低垂,仿佛在俯视着殿中之人。
正前方的高台上,坐着七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道士,身穿白色道袍,面容清俊,眼神深邃,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云雾,让人看不透深浅。他就是云阙宗掌门,正道第一人,萧玄清。
两侧坐着六位长老,个个气息深沉,都是云阙宗的顶尖高手。
沈寒和李辰光跪在殿中央,低着头,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像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李辰光虽然紧张,却依旧挺直了腰板;沈寒则微微低着头,沉默着,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抬起头来。” 萧玄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少年抬起头。李辰光目光清澈,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沈寒却依旧低着头,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执事,把事情说一下。” 萧玄清淡淡道。
赵清玄上前一步,躬身道:“掌门,各位长老。这两个孩子是青州青石村的遗孤,持寂音寺释明空大师的佛牌前来投奔。据他们所说,玄阴教长老墨沉舟追杀释明空大师,血洗了青石村,全村数百人无一幸免,释明空大师也圆寂了。”
殿内一片哗然。
“玄阴教竟敢如此放肆!”
“寂音寺的人怎么会跑到青州去?”
“释明空可是寂音寺的高僧,他为什么会被墨沉舟追杀?”
长老们议论纷纷,神色各异。萧玄清抬手压了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看向两个少年,目光在沈寒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李辰光:“你叫什么名字?”
“回掌门,我叫李辰光。” 李辰光朗声道,“他是沈寒,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李辰光……” 萧玄清微微点头,“你可愿意拜入我云阙宗门下?”
李辰光眼睛一亮,连忙磕头:“弟子愿意!弟子愿意拜入云阙宗,努力修行,为爹娘和全村人报仇!”
“报仇?” 萧玄清看着他,语气平淡,“入我云阙宗,当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而非执着于个人恩怨。你记住了吗?”
李辰光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弟子记住了!”
萧玄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沈寒:“你呢?”
沈寒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掌门,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愿意。”
他没有说报仇,也没有说守护苍生,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可谁都能听出来,他心里的执念,比李辰光重得多。
旁边的一位长老忽然开口:“掌门,这两个孩子来历不明,只凭一枚佛牌,就收入门下,是不是太草率了?释明空为什么会被墨沉舟追杀?他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说话的是执法长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地盯着沈寒,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沈寒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不记得《玄黄策》残卷的事,可他本能地觉得,不能让别人知道黑石珠的存在。
“释明空大师是为了保护《玄黄策》残卷。” 李辰光连忙道,“那些坏人就是为了抢残卷,才血洗了村子。释明空大师说,残卷不能落入邪道手里,让我们来投奔云阙宗。”
“《玄黄策》残卷?!”
殿内再次哗然,长老们的脸色都变了。《玄黄策》是上古至宝,传说集齐五卷可以逆天改命,正邪两道争夺了上千年。没想到释明空手里竟然有一卷,还带到了青州。
“残卷现在在哪?” 执法长老厉声问道。
李辰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释明空大师没跟我们说,他把残卷藏起来了。”
执法长老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沈寒身上:“你呢?你也不知道?”
沈寒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释明空抹去了他关于残卷和封印的记忆,他只知道自己怀里有一颗黑石珠,却不知道那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
执法长老还想再问,萧玄清却摆了摆手:“罢了。释明空大师既然把孩子托付给我云阙宗,我们就不能不管。至于残卷,玄阴教既然动了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多加防备就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辰光天资卓绝,心性刚正,便入首峰天阙峰,拜我师弟清玄真人为师。”
李辰光大喜,连忙磕头谢恩。首峰是云阙宗最核心的一脉,掌门和清玄真人都是首峰的顶尖高手,能拜入首峰,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事。
“至于沈寒……” 萧玄清的目光落在沈寒身上,微微沉吟。
殿内的长老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叫沈寒的少年,资质平庸,气息微弱,根本不是修真的料子。而且他性子沉闷,眼神里藏着太重的戾气,留在宗门里,未必是好事。
执法长老皱眉道:“掌门,此子资质平平,怕是难以修行我云阙宗的玄清道诀。不如…… 就让他在外门做个杂役弟子吧。”
李辰光脸色一变,想要说什么,却被沈寒拉住了。
沈寒抬起头,看着萧玄清,没有说话,也没有求情。他知道自己资质不好,能留在云阙宗,就已经是万幸了。杂役弟子也好,至少他能在这里学本事,能报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声音:“掌门,这孩子,我要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走了进来。他身材微胖,面容普通,胡子拉碴,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眼神却很亮,带着一丝笑意。
“张景行?” 执法长老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落霞峰峰主张景行。落霞峰是云阙宗七峰里最偏僻的一脉,弟子最少,也最不受重视。张景行修为高深,却生性淡泊,从不参与宗门纷争,常年待在落霞峰,很少出现在玄清殿。
张景行走到殿中央,对着萧玄清行了一礼,然后看向沈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这孩子看着顺眼,跟我回落霞峰吧。我落霞峰正好缺个烧火做饭的弟子。”
执法长老皱眉道:“张景行,落霞峰乃是我云阙宗一脉,怎么能收这种资质的弟子?”
“资质?” 张景行笑了笑,“修真一道,资质固然重要,可心性更重要。我看这孩子心性不错,适合我落霞峰。”
萧玄清看着张景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你愿意收,那便依你。沈寒,你便入落霞峰,拜张景行为师。”
沈寒愣了一下,连忙磕头:“弟子沈寒,拜见掌门,拜见师父。”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景行。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道士,正对着他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暖意。
拜师礼毕,萧玄清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弟子带他们下去。李辰光被首峰的弟子领走,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沈寒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沈寒对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张景行带着沈寒,离开了玄清殿。
两人走在云海之间的石阶上,山风呼啸,吹得道袍猎猎作响。落霞峰在七峰的最西边,路途最远,也最偏僻。一路上,张景行没有说话,沈寒也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到了落霞峰。
和首峰的宏伟气派不同,落霞峰显得很清净。山上没有太多的宫殿,只有几间竹屋,周围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很是安静。
“这里就是落霞峰了。” 张景行转过身,看着沈寒,“我落霞峰人少,规矩也少,不用像其他峰那样天天诵经练功。你平日里劈柴、烧火、做饭,闲了自己练练基本功就行。”
沈寒点了点头:“是,师父。”
“你叫沈寒是吧?” 张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既然入了我落霞峰,就好好活着。记住,修行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沈寒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景行也没有再多说,指了指旁边的一间竹屋:“那是你的房间,先去收拾一下吧。晚上过来吃饭。”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主屋。
沈寒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山的竹林,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云层上,像燃烧的火焰。落霞峰的名字,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这里不是青石村,没有爹娘,没有炊烟,只有无边的云海和陌生的山门。可他知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他走进竹屋,放下包袱,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窗外的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沈寒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夕阳,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要留下来,好好修行。他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到可以报了青石村的血海深仇。
哪怕前路再难,他也不会回头。
云海翻涌,夕阳渐沉。落霞峰的第一夜,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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