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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Chapter 10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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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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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通进县衙时,鼻子是朝上的。

他是北安府粮房副使,品阶不算高,却是真正握着调粮文书的人。

一个快撤掉的九品荒县,在他眼里连官场都算不上。

“许县令。”

他坐下便把府令往桌上一拍。

“五十石,今日装车。”

“青石没粮。”

“账上不是七十余石?”

许砚抬眼。

“杜副使消息挺快。”

杜通神情一僵。

县仓昨日才盘过。

府城离青石快马也要半日。

七十余石这个数字,若不是有人连夜报信,他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准。

“各县仓数,府里自然掌握。”

“掌握?”

许砚拿出去年报表。

“去年府里还记青石存粮一百二十石。”

杜通皱眉:“旧账未改。”

“那你今天按什么比例征?”

“军情紧急,哪来这么多废话!”

“军情文书呢?”

“你无权看。”

“军粮去哪里?”

“北境。”

“北境哪个仓?”

杜通拍桌:“许砚!你是在抗府令?”

韩守义手心全是汗。

抗府令三个字,足够让许砚这个小县令丢官。

许砚却很平静。

“我执行。”

杜通一怔。

“但按大晟粮政例,灾县协征军粮,府里需出具接收仓号、转运路线和后补凭券。”

“请杜副使补齐。”

杜通脸色难看。

“事急从权。”

“可以。”

许砚又拿出一张纸。

“那请你在这里签一句——青石所征五十石由杜通个人奉口令先取,手续后补。”

杜通不说话了。

谁都不傻。

有正式文书,他敢拿。

让他个人背,他不敢。

“许县令。”

他眯起眼。

“你以为拖一日就不用给?”

“不是拖。”

许砚道。

“是粮少,一粒都得知道去哪。”

杜通冷笑:“北境将士吃。够不够?”

罗大山站在门外,拳头瞬间攥紧。

他就是因为靖安营断粮成了流民。

许砚回头看了他一眼。

“罗大山。”

“在。”

“你原营半年前欠粮?”

“是。”

“府里这半年征过几次军粮?”

韩守义翻档。

“青石就征过三次。”

“多少?”

“一百四十石。”

许砚看向杜通。

“粮呢?”

杜通怒道:“北境十几营,你一个逃卒知道什么!”

罗大山眼睛发红。

“靖安营三千八百人。断粮前,我们接到的最后一批粮袋上,有北安府印。”

“多少?”

“三十车。”

“吃了多久?”

罗大山笑得发苦。

“三日。”

杜通不耐烦:“中间损耗、转营、战事都可能——”

“所以我要仓号和路线。”

许砚又把纸推过去。

“证明粮去了该去的地方。”

这不是查军机。

只是查交接。

杜通终于意识到,这个新县令不是想抗命。

他是想让每一层都留下痕迹。

这才更危险。

过去粮从县到府,从府到转运,从转运到军仓,中间每一层都只看一张总数。

少一点。

再少一点。

到最后,所有人都能说“损耗”。

但若每一步都能对上,很多人的手就没地方伸了。

“我没空陪你胡闹。”

杜通起身。

“明日午时,五十石必须装车。”

“否则我上报知府。”

“慢走。”

杜通走后,韩守义腿都软了。

“县尊,真不给?”

“给。”

所有人都愣。

“给?”

“军粮若是真的,当然给。”

“那您刚才——”

“我要知道是不是军粮。”

许砚摊开三年前那份“合法改拨令”的抄本。

同样的措辞。

同样的“北境军需紧急”。

沈青禾从父亲留下的账里找出日期。

景和十四年八月十二,青石赈粮一百二十石到府。

八月十四,府令改拨北境军需。

八月十七,账面记载“于白石驿遇匪,失粮七十石”。

剩五十石送军。

“可刚才石小川说,他爹八月被征去运粮,之后失踪。”

许砚道。

“如果真在白石驿遇匪,应该有报案、有死伤、有遗尸、有驿站记录。”

“查。”

白石驿离青石四十里。

当天罗大山带两人骑驴赶去。

傍晚回来。

“没有遇匪。”

罗大山把一册发霉驿簿放下。

“景和十四年八月,白石驿只记过一次山洪断路,没有劫粮案。”

韩守义头皮发麻。

“那七十石去哪了?”

沈青禾道:“继续看。”

驿簿八月十七那一页,有二十七辆大车住宿记录。

货物一栏写的是“盐引文纸”。

空车。

第二日离站时却多记了一笔牲口草料。

三倍量。

说明车变重了。

“粮在白石驿换车。”

许砚终于把三年前的线串起来一截。

赈粮到北安府。

府令合法改拨军需。

在白石驿换车。

账面报“遇匪”。

之后去哪,不明。

而昨天顾家夜运粮,也在废驿换过车。

手法几乎一样。

“三年了,还在用同一条路。”

沈青禾声音很冷。

“因为有效。”

许砚道。

坏制度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不需要每次重新设计。

只要第一次没人追究,它就会变成惯例。

第二天,杜通准时来。

许砚已经把粮装好。

五十石。

一袋不少。

杜通愣住。

“许县令识时务就好。”

“先等等。”

许砚递上一叠纸。

“每车五石,十车。”

“这是十张交接单。”

“你签收。”

“每到一驿,驿丞签。”

“到北境哪个军仓,军仓再签。”

“一个月内回一联给青石。”

杜通脸都黑了。

“军粮转运哪有这种繁琐章程!”

“从今天有。”

“你凭什么!”

“这是青石县的粮。”

许砚平静道。

“我不管你府里怎么做。”

“我只管我的粮从青石出去时,得有去处。”

杜通咬牙。

“不签,就不给?”

“对。”

两人僵了很久。

最后杜通签了。

因为军粮是真的要。

但他签得像在切自己的肉。

车队出发。

许砚又让罗大山暗中派两个熟路的人跟到白石驿。

当夜消息回来。

十辆车进白石驿。

没有换车。

第二天继续北上。

沈青禾松了口气。

“这批粮应该真能到。”

“至少现在。”

许砚却没轻松。

县衙一下少了五十石,粮又见底。

但更重要的是,他从杜通签字时,看见一个小细节。

杜通随身印章的边缘,有一道缺口。

而三年前那份“白石驿遇匪报损”的抄件上,负责核销的人也是杜通。

三年前,他还只是粮房小吏。

许砚把两张纸叠在一起。

“同一个人。”

沈青禾看懂了。

“他三年前就经手。”

“是。”

“那为什么今天还敢来?”

“因为他不觉得三年前的事会有人查。”

许砚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

一个驿卒被带进来。

不是罗大山派的人。

是白石驿自己来的。

驿卒脸色惨白,从怀里摸出一封旧信。

“许大人。”

“这是我们老驿丞临死前让我藏的。”

“他说若哪日青石县有人再查景和十四年的粮,才交出来。”

许砚打开。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

【赈粮未失。】

【七十石转北安西仓。】

【另五十石,名送军,实回府。】

【沈崇山已知。】

最后四字最重。

沈青禾脸色瞬间没了血。

她父亲不是偶然病死。

他查到了粮。

许砚再往下看。

信纸最底下还有一句。

【若吾死,查北安府“丰字十三号”账。】

韩守义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顾家的账。

是北安府的账。

许砚把信折好。

县志无声翻页。

【长线事件触发:三年前赈粮失踪案。】

【当前权限不足。】

【建议:先让青石县活过撤县复核。】

许砚看着那句建议,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

现在冲去北安府掀桌,只会先把自己掀死。

三十日倒计时还在走。

粮又只剩二十多石。

县里还没恢复生产。

他必须先有资格活着查账。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所有人同时抬头。

干了三年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一层黑云。

韩守义冲到门口,声音发颤。

“雨?”

流民已经有人冲出来跪地欢呼。

“老天开眼了!”

“下雨了!”

许砚却没有笑。

他想起县志刚解锁的第三项方案。

【旱后暴雨排水沟。】

一道闪电撕开天边。

许砚猛地抓起斗笠。

“韩守义!”

“在!”

“把所有修沟组叫回来!”

“现在?”

“现在!”

他看向城外刚刚复耕的干裂土地。

“这场雨要是下大了。”

“救命水,也会变成杀人水。”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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