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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Chapter 14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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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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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的粮不是白送。

领两斗,要按一个手印。

纸上写的是自愿迁出青石。

两斗粮。

对普通年景的人不算多。

对灾民却足以让一家三口多活好些天。

不到半日,顾家粮铺外排起长队。

韩守义急得团团转。

“这要走两百人,三千线又不够了!”

“拦不住。”

许砚很清楚。

人不是县衙财产。

不能因为复核需要,就不许他们走。

“那怎么办?”

“问他们为什么愿意走。”

答案很简单。

不信。

很多流民不信青石真的能留下。

顾家给的是现在拿得到的粮。

县衙承诺的是以后可能有的工、田、水权和户籍。

人在最穷时,会把未来折价折得极狠。

许砚没有提高口粮。

那会让整个工分体系崩掉。

他只做一件事。

提前公布入籍规则。

凡正式转青石临籍者,享四项权利。

公共井水。

工坊优先用工。

复耕地申请。

县仓工分兑换。

但也有义务。

服公共工。

守粮规。

登记家庭成员。

复核后若县存续,再转正式籍。

这不像“福利”。

更像一份契约。

顾家的人在外面嘲笑。

“县都要没了,给你一张纸有什么用?”

确实有人继续走。

第一日走了七十三。

第二日走了四十一。

青石人口重新掉到两千七百多。

韩守义晚上都吃不下饭。

许砚也焦虑。

但他没有乱改规则。

一个制度若第一次遇到竞争就随意加码,别人会学会等下一次加码。

第三天,变化出现。

顾家停止发粮。

理由是“赈粮有限”。

那些已经按过迁出手印的人却发现,顾家并没有安排去处。

河阳不收。

邻县也不收。

他们拿着两斗粮,还是流民。

而青石这边,第一批复耕地开始划分。

县衙把无主荒地、绝户地和自愿交由县里代种的地分成块。

不是送。

是三年使用权。

第一年免地租。

第二年低租。

第三年按常例。

谁种活,谁优先续。

前提是入籍。

这比两斗粮慢。

却是能看见的未来。

于是有人回来。

顾家管事拦在路上骂。

“你们按过迁出书!”

许砚让韩守义查律。

临籍未正式注销前,自愿迁出意向书不是户籍变更。

想回来,可以。

顾怀山又输了一手。

他没有再撒粮。

而是转向更危险的办法。

南门外夜里起了第一场群斗。

十几个本地人和流民互殴。

起因是一桶水。

第二天又有人传谣。

说流民进籍后会分本地人的田。

第三天,城里一户人家的鸡被偷,半个时辰后就有人说是“新来的军户干的”。

罗大山带护粮队抓人。

结果偷鸡的是本地一个赌徒。

但谣言已经传开。

“这不是粮战。”

许砚看得很清楚。

“是让两群人互相恨。”

只要青石内部先乱,撤县复核自然过不了。

许砚把护粮队正式分成四班。

守仓。

守井。

夜巡。

纠纷隔离。

他给罗大山唯一一条最重的命令。

“不站本地人,也不站流民。”

“站规则。”

很快就遇到考验。

城西井边,一个流民青壮插队,被本地汉子推倒。

流民同伴围上来。

护粮队赶到。

被推倒的人先喊:“罗头儿,我们一路来的!”

本地人也喊:“他们外地人抢水!”

罗大山没听任何一边。

先问井牌顺序。

再问排队见证。

最后查清,确实流民插队。

罚他今日少领一次非饮用水。

本地汉子先动手,扣两工分。

两边都骂他。

他全受着。

晚上回去喝水时,罗大山对许砚道:“带兵都没这么烦。”

“敌军在对面。”

“百姓混在一起。”

“所以治理比打仗难。”

罗大山哼了一声。

“我还是喜欢敌人在对面。”

“以后可能有机会。”

“什么意思?”

“没什么。”

许砚知道,北境那条线迟早会把青石拖进去。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护粮队的纪律逐渐立起来后,县里乱事反而少了。

更重要的是,有些本地青壮主动要求加入。

罗大山最初不愿。

“他们没当过兵。”

“你也不是在练军。”

“那练什么?”

“会守秩序的人。”

最后二十多个本地人进队。

这一步看似小,却让“流民私兵”的谣言不好再传。

护粮队正式编成后,许砚还加了一个看似不像“武备”的训练。

识字。

每天夜巡交班,至少有两个人要能写下时间、地点和事件。

罗大山最初觉得荒唐。

“真遇贼,棍子比笔快。”

“抓完呢?”

“押回来。”

“他说你打错人怎么办?”

罗大山不吭声。

许砚把前几日井边冲突的记录拿来。

哪一队先到,谁先动手,谁作证,什么时候处理。

全写着。

“没有这个,三天后大家只记得自己想记的。”

于是护粮队里二十多个完全不识字的人开始学最简单的字。

人、粮、水、火、东、西、时。

不求写文章。

只求能把事情留下。

一个叫牛二的壮汉学了三日才会写自己名字,歪得像虫爬,却在木牌上反复描了十几遍。

“以前按手印就行。”

他说。

“现在我想知道自己按的是什么。”

这话传到许砚耳中,他许久没说话。

青石真正的变化往往不在那些人人看得见的大事里。

而是在一个过去只会按手印的人,开始想看懂纸上写了什么。

这套记录很快救了护粮队一次。有人举报一个流民夜里偷水,照旧习惯先绑了再说。值夜少年却翻出交班牌,证明那人当时正在东沟修塌口,另有两人签名。诬告当场被拆穿。罗大山回来后没夸谁,只把那块牌挂到队舍最显眼的地方。棍子能让人怕一晚,记录却能让人第二天还有地方讲理。

顾家于是换了第三种说法。

“许县令私募武装。”

这一次不是街头谣言。

是一封状子直接送到北安府。

韩守义得到消息时,脸都青了。

“大人,私兵可是重罪!”

“所以不要叫兵。”

“可他们列队、巡夜、持棍——”

“县衙差役不足,灾年组织民壮护仓,律上允许。”

“人数呢?”

“别超过百人正式编队。”

许砚早算过。

罗大山忽然问:“若真遇匪,百人够吗?”

“现在的青石最怕的不是匪。”

“是什么?”

“有人合法地把我们粮拿走。”

当天,杜通送来第二封府函。

不是征粮。

是催报人口和仓数。

复核日期没有变。

还有十六天。

青石临籍人口重新涨到二千九百八十七。

只差十三。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数字。

像盯着一道生死门槛。

傍晚,又有一户流民来登记。

六口。

还差七。

夜里,一对老夫妻回来。

他们前两日领了顾家粮离开。

走到河阳,被拒绝入城。

又走回来。

加二。

还差五。

韩守义亲自坐在南门登记桌旁,眼睛都不敢眨。

直到深夜,路上再没有人。

“三千……”

他喃喃。

“就差五个。”

许砚却没他那么兴奋。

“不是过三千就赢。”

“复核会查虚籍。”

“明天开始,把所有人和工位、住处、田块对上。”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马蹄。

五骑冲进城门。

为首一人穿府衙差服。

“北安府急令!”

“复核提前。”

韩守义脸色刷白。

“提前多久?”

差役展开公文。

“五日后。”

原本还剩十六日。

一下只剩五日。

而青石人口,仍差五个。

罗大山骂了一句。

许砚却笑了。

“终于急了。”

韩守义快哭:“县尊,您还笑?”

“如果我们真不可能保县。”

“他们何必提前?”

许砚接过公文。

“说明有人怕。”

“怕再给我十一天。”

“五日也够。”

他抬头看向南门外的黑夜。

就在这时,一辆破骡车慢慢从夜色里驶来。

车上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

后面跟着四个徒步男人。

韩守义数了一遍。

又数一遍。

“六个。”

他声音发颤。

“县尊。”

“三千零一。”

青石县第一次,跨过撤县人口线。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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