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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Chapter 16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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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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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核官姓程,名文策。

四十来岁,瘦,脸长,穿一身干净得过分的青色官袍。

他下车第一件事,不是进县衙。

是看人。

南门外的临籍棚、修沟组、铁作、排队取水的百姓,他一路都看。

顾福陪在旁边,笑得殷勤。

“程大人,青石这阵子热闹得很。”

“听说许县令招了不少流民。”

“只是这些人来得快,走得也快。算不算真实在籍,还得您慧眼。”

程文策没有接话。

他只问韩守义:“最新户口多少?”

“三千零二十一。”

“半个月前呢?”

“两千四百六十七。”

程文策终于停步。

“十五日增五百余?”

韩守义后背发凉。

许砚在旁边道:“不是增。”

“有一部分是原籍回迁,有一部分流民临籍。”

“正式籍还没全部转。”

程文策看他一眼。

“你倒不怕我把临籍剔掉。”

“该剔的就剔。”

许砚把三本册子递过去。

“名字在这。”

“工位在这。”

“住处和田块在这。”

“程大人可以随便抽。”

顾福的笑意淡了一点。

程文策没有夸。

也没有挑错。

他随手点了二十个人。

“带我去找。”

第一人,赵木生。

木工坊里正修车轮。

第二人,周桂花。

纺织棚里搓麻绳。

第三人,石小川。

在铁作给周巧娘递料。

第四人,昨天刚登记的老夫妻。

住在南门临棚第三排,有病弱赈济牌。

一个个对上。

程文策的脸看不出变化。

直到他点了“李三河”。

韩守义脸色一白。

这个人昨晚刚死。

急病。

按规定今天早上才来得及销临籍。

许砚没隐瞒。

“人死了。”

“还在册?”

“昨夜死,今日销。”

程文策道:“那现在人数不是三千零二十一。”

“是三千零二十。”

许砚当场让书吏改。

顾福忍不住开口:“许县令,复核人口差一两个也敢当场减?”

“死人不能替活人保县。”

许砚答得很平。

程文策第一次多看了他一眼。

复核官抽查户籍时,还专门挑了三户“看起来最像凑数”的。

一户是刚从河阳回来的寡妇,带两个孩子。

一户是腿瘸的老兵。

还有一户,五口人里只有一个壮劳力。

程文策问得很细:为什么留下,靠什么吃,若县仓断粮怎么办。

寡妇指着纺织棚,说她一天能搓六斤麻绳。

老兵指着护粮队夜巡牌,说自己走不快,但能守仓记时。

那户人家则拿出一张刚分到的两亩荒地和工分册。

他们的答案都不漂亮。

甚至都还穷得厉害。

但每个人都能说清“明天做什么”。

程文策后来低声对随员说了一句:“临时凑来的人,最难伪造的不是名字,是日子。”

这句话被韩守义听见,转头就告诉许砚。

许砚没有因此放心。

因为能证明人是真的,只能过第一关。

二核若是专门来找茬,完全可以从粮、税、治安、县仓亏空里另找一把刀。

所以当暴雨冲沟时,他反而庆幸程文策还在青石。

让一个复核官亲眼看见县里如何应对,比写十页“治理有方”的文书都更有用。

雨里救田的过程中,许砚还强令所有人每半个时辰换一批。

有人不理解,觉得这种时候就该拼命。

许砚却知道,疲劳作业最容易死人。

果然第二轮换人后,一段土壁突然坍塌。

若前一批已经累到抬不起腿,至少要埋进去两三个。

最终只有一人扭伤。

程文策站在雨里,看着被抬去包扎的人,第一次主动问:“你以前治过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换人?”

“我见过太多事故,出在大家都觉得再撑一下没事。”

灾害真正考验的,从来不是谁最勇。

而是谁能在所有人都慌的时候,仍然把人当人。

午后,复核转到田地。

雨又大起来。

低处已经开始积水。

程文策皱眉:“这种天还带本官看田?”

“正好。”

许砚让人带到青石试验田。

五百亩复耕地当然不可能全在一处。

这里只是最早的一百多亩。

田里新沟已经成网。

雨水落下,顺着支沟汇入主沟,再去废河床。

旁边隔一道土埂,就是顾家佃田。

那边没有完整排水。

积水已经漫到脚踝。

顾福脸色难看。

“顾家田多,来不及修。”

许砚没有嘲笑。

程文策蹲下看青石这边的地。

“你为何旱年修排水?”

“因为久旱不等于永远不下雨。”

“这话谁都会说。”

“做的人少。”

程文策站起。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狂奔。

“决了!”

“东柳沟决了!”

所有人脸色一变。

东柳沟是这片田的外排口。

若那里被堵或塌,青石这边的水也出不去。

罗大山已经带护粮队冲过去。

许砚跟上。

雨越下越急。

到了沟口,只见两丈多宽的土坝被水冲开一角。

更麻烦的是,缺口处横着几根新砍的树。

像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

“不是冲塌。”

田顺骂道。

“有人先堵了!”

顾福立刻道:“雨这么大,树从上游冲来正常。”

许砚没争。

“先救田。”

一百多人下沟。

树要搬。

缺口要扩。

积水不能全往一处冲,否则会把下游土屋淹掉。

许砚现场重新分流。

“左沟只开三尺!”

“右边挖临时泄口!”

“下游先撤人!”

程文策站在雨里,没有走。

他看着这个年轻县令泥水没膝,一遍遍确认哪里能放、哪里不能放。

没有喊“本官命令”。

更多时候是在问田顺。

“这土还能撑多久?”

问老农。

“哪块地最低?”

问罗大山。

“下游人撤完没有?”

到天黑,东柳沟终于稳住。

青石试验田保住大半。

隔壁顾家佃田却冲掉了二十多亩。

不是许砚幸灾乐祸。

是两边工程确实有差。

程文策回县衙后,衣袍下摆全是泥。

顾福再想说“许县令只会造假户口”,就显得有些苍白。

但真正的刀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程文策提出查仓。

正中顾家等人的心思。

吴长文脸都白了。

许砚却道:“请。”

仓门一开。

霉味扑出来。

西墙一片发黑。

程文策眉头立刻拧紧。

“新收粮也霉?”

“不是粮霉。”

许砚让人搬开最外一排粮袋。

墙皮剥落。

里面有水痕。

更奇怪的是,水痕集中在一条竖线。

田顺拿锤轻敲。

空响。

程文策看向许砚。

“什么?”

“昨晚才发现。”

许砚道。

“这面墙里有旧夹层。”

“本官到青石第一日查粮,就发现账损异常。”

“今日正好当大人面开。”

顾福脸色彻底变了。

许砚没有让人先动。

而是请程文策亲自封门、点人、记时。

“免得日后有人说,是我塞进去的。”

这句话一出,程文策也明白了。

许砚不仅要查。

还要让他做见证。

墙砖一块块拆下。

里面没有粮。

先掉出一只发黑木匣。

匣里装着十几张旧仓签。

景和十四年。

北安府赈粮。

另有一张转运清单。

【青石入仓:一百二十石。】

【后转北安:一百二十石。】

可县档里的官方说法却是——赈粮没进青石,途中就改拨北境。

两套账。

同时存在。

沈青禾站在门外,脸色越来越白。

她认出其中一张签上的字。

“这是我父亲写的。”

程文策猛地回头。

“你父亲?”

“沈崇山。”

这个名字显然他听过。

许砚把木匣推到他面前。

“程大人。”

“今天复核的是青石县该不该撤。”

“但现在看来。”

“有人三年前就已经替青石县做过一次决定。”

“把本该救这里的粮,拿走了。”

仓外突然又传来一声惊呼。

有人从夹墙更深处拖出一块断木牌。

牌上只剩四个字。

【丰字十三。】

正是白石驿老驿丞遗信里留下的账号。

程文策的神色终于不再平静。

因为这四个字,不属于一个荒县的账。

属于北安府粮房。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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