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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Chapter 2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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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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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外很快摆起了六张桌子。

桌子是从关门的茶铺里借的,两条腿长短不一,垫了瓦片才不晃。纸不够,韩守义让书吏把三年前废掉的税册翻过来,裁成一张张窄纸。

许砚把登记栏只留了七项。

姓名、年龄、原籍、同行家口、能做什么、是否患病、愿不愿入青石临籍。

韩守义看着最后一栏,眼皮直跳。

“县尊,流民入临籍不是不能办,可一下两千人,若府里追问……”

“府里三十日后就来数人。”

许砚头也没抬,“你是想让他们追问我们为什么有人,还是追问我们为什么连县都没了?”

韩守义闭嘴。

第一锅粥重新熬上。

但粮没有先发。

这立刻又引起一阵骚动。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挤到最前头,拍桌子:“老子走了三百里,不是来给你写家谱的!先给粮!”

“叫什么?”

“你管——”

啪。

一只粗糙的手按在他肩上。

罗大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并不重,那汉子却像被铁钳卡住。

“让大人问。”

横肉汉子脸色难看:“罗头儿,我们都快饿死了!”

“正因为要饿死了,才听听他准备怎么让我们活。”

罗大山抬头看许砚,“我先来。”

他坐下。

“罗大山,三十一,河西卫军户,家里……没人了。”

书吏的笔顿了一下。

“会什么?”

“种地,赶车,射箭,会带十个人守夜。”

“当过什长?”

罗大山眼神骤冷。

许砚淡淡道:“站队时你先看出口,起身时右手先护腰,刚才压人用的是军中擒拿。没什么难猜。”

罗大山沉默片刻:“当过。”

“为什么成流民?”

“军里欠粮。”

“多久?”

“半年。”

“哪里的军?”

罗大山盯着他:“北境靖安营。”

韩守义脸色变了。

北境欠军粮,不是一个县令该问的事。

许砚却只在纸上添了一笔。

“愿不愿入青石临籍?”

罗大山反问:“入了有粮?”

“有工做就有。”

“要我替你杀谁?”

“暂时只需要你替我管队伍。”

“什么队伍?”

“等人登记完再说。”

罗大山看了他几息,伸手按了指印。

第一个。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快起来。

“赵木生,四十二,木匠,会做车轮。”

“田顺,二十七,挖过井。”

“刘小满,十九,会赶骡车。”

“周桂花,三十六,会纺线,会腌菜。”

“李四娃,十五,什么都不会……力气大。”

许砚没有嫌弃“什么都不会”。

力气,在灾年就是技能。

不到一个时辰,登记桌前排出长队。

但也有人故意重复领号。

一个瘦高男人先报“陈六”,转了一圈又换了件破褂子来报“陈大”。

负责登记的小吏没看出来。

许砚却把纸一抽。

“右手缺半截小指,第二次还能长出来?”

男人脸一白。

围观的人哄了一声。

“拖下去?”皂吏问。

“今天不给工分,粥照给半份。”

众人一愣。

许砚看向人群。

“青石要的是活人,不是死人。骗工分要罚,但不会因为犯一次错就让你饿死。”

“不过再来一次,三日不录工。”

那男人低着头退开。

罗大山站在一旁,目光微动。

这条规矩不狠,却比鞭子管用。

怕死的人会赌,知道有最低活路的人反而不必赌命。

午后,第一批数据出来。

能做重活的青壮七百八十六。

木匠二十三,泥瓦匠十九,铁匠及学徒十一。

种过旱地的一千三百余。

有产婆两人,草药郎中一人。

军户、退卒、逃兵出身的一百零七。

识字者二十九。

许砚盯着最后两个数字看了很久。

两千一百多张嘴,也意味着两千一百多双手。

在现代应急里,灾民从来不只等于负担。最危险的,是管理者先把人当成只能消耗资源的数字。

“分组。”

许砚把名册摊开。

“老人孩子和病者,设赈济组,不做工也有最低口粮。”

“妇人不单独归一类。会纺织的归纺织,会泥瓦的归泥瓦,会做饭的进炊事,会算账的进账房。”

书吏愣道:“女人也记工?”

旁边有几个男人笑出声。

许砚抬眼:“她们吃的粮是假的?”

没人笑了。

“同工同分。重活按强度另加。谁偷工,扣分;谁虚报,扣分;谁打架抢粮,扣分。”

韩守义忍不住问:“粮够吗?”

“先算。”

许砚让人把一斗粮倒在簸箕里,亲自估出熬粥、蒸饼、掺豆麸几种吃法的损耗,又按劳动强度分了口粮标准。

他没有装神仙。

四十三石就是四十三石。

哪怕算到最后一粒,也变不成四十四石。

可管理能让它多撑几日。

多出来的几日,就可能换来一口井、一片地、一批粮。

傍晚,城外立起第一块木牌。

【青石县以工代赈临时章程。】

第一条:病弱幼童保底赈济。

第二条:可劳动者登记技能,按工分领粮。

第三条:工分可换粮、盐、布和后续入籍优先。

第四条:聚众抢粮者先罚工分,持械伤人者依法治罪。

第五条:县衙每日公开粮数。

“公开粮数?”

韩守义声音都变了,“县仓存粮是官府机密!”

“都快饿死了,还保什么机密?”

许砚指着今日账簿。

“四十三石二斗,今日支粮一石八斗,剩四十一石四斗。明天贴出去。”

“让所有人知道粮在减少,也让他们知道粮没有进谁的口袋。”

韩守义怔住。

灾年里最容易生乱的,不只是缺粮,还有猜疑。

若人人都觉得别人偷吃,四十三石粮能养出四千个仇人。

登记进行到午后,还暴露出另一个问题。

有的人不是没有手艺。

是不敢说。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直到第三次经过桌边,才低声说自己会接生。原因是她在原籍替人接生时死过一个产妇,被婆家打断过两根肋骨,从此再不敢认“产婆”。

许砚没有让她立刻做事,只在名册后添了“需核验”。

“为什么不直接用?”韩守义问。

“技能不是写上就算。”

许砚道,“以后医、药、接生、修井这类会出人命的活,都得有人核。做对一次,再进正式工组。”

这句话又催生了名册里的一个新栏——“核验”。

于是同样一个人,不再只是“会”或“不会”。

而是有没有被实际证明。

到傍晚,许砚让书吏统计时,第一次发现这张活人名册的价值远超户籍:谁能干什么、谁家几口、谁病、谁有老人孩子,全部能在灾时直接调用。

这不是一份用来向上报的漂亮数字。

是青石县第一次真正知道,自己手里到底有什么。

夜里,许砚又去看了一遍粥棚。

一个妇人领到粥,没有立刻吃,而是分出一小半倒进破陶罐里。

“留给谁?”

妇人吓了一跳,认出他后忙跪。

“给孩子他爹。他跟挖沟的去看旧河床了,还没回来。”

“今天有工分?”

“有,记了三个。”

她说这话时,眼里竟带了点久违的亮。

不是因为三分能换多少粮。

是因为这三分是她家自己挣来的。

许砚回县衙时,意识里的县志翻了一页。

【流民基础登记完成度:81%。】

【临时可组织劳力:1674。】

【民心:极低→低。】

【解锁推演条件达成:千人基础名册。】

下面浮出一行小字。

【可推演项目一:公共饮水。】

【警告:青石现有唯一公井水位将在七日内跌破取水线。】

许砚脚步一停。

唯一公井?

他记得今天进城时,明明看见东街有人排队打水。

“韩守义。”

县丞刚要回房,又被叫住。

“县里有几口井?”

“公井……一口。”

“私井呢?”

韩守义神情有些古怪。

“有几口。”

“最大的那口是谁家的?”

韩守义叹了口气。

“顾家。”

“现在全城用的那口?”

“也是顾家的。”

许砚抬头,看向夜色里东街的方向。

“公井干了?”

“半个月前就快见底。顾老爷仁厚,这才开了自家井,每户每日可取半桶。”

“仁厚?”

韩守义咳了一声。

“取水要井牌。欠顾家粮债的人,可以多领。”

许砚明白了。

灾年里的水,不只是水。

是债。

也是锁在所有人脖子上的绳。

县志上,新的提示缓缓显现。

【青石县公共水源控制权:官府17%,顾氏83%。】

许砚看着那个“83%”,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明天不发工。”

韩守义一惊:“那做什么?”

“找水。”

“顾家已经有井——”

“我不喜欢全县喝水之前,先看一个地主的脸色。”

许砚推开门。

“更何况,他那口井也快没水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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