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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Chapter 4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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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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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冲到井边的人刚举起锤,就被一根木棍扫在膝弯。

扑通。

他跪得比拜祖宗还利索。

罗大山从暗处出来,没有追着打,只一脚踩住那把锤。

“第二队,截后路。”

芦滩两侧同时亮起火把。

那些来砸井的人明显没想到这里埋着人,转身就跑,却撞上一排拿着扁担、木叉、铁锹的流民。

不是兵。

可几十个饿了几个月、刚看见活路的人站在一起,比普通乡勇更凶。

“别打死!”

许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抓活的。”

他来得很快,身上只披了件外袍。

十几个砸井者最后抓住九个,跑了四个。被抓的人穿着普通短褂,脚上却都是同样的牛皮靴。

韩守义一眼认出来。

“顾家的庄丁靴。”

“胡说!”

领头那人抬起脸,嘴角带血。

“鞋一样就是顾家人?县令大人莫不是要栽赃良善?”

许砚蹲下来。

“你叫什么?”

“陈二。”

“哪村?”

“东柳村。”

“东柳村里正叫什么?”

男人一滞。

许砚又问:“今年村里哪口井还有水?”

男人闭嘴。

“东柳村去年冬天就全迁了。”

沈青禾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手里举着火把。

“顾家在那边有三百亩地,庄丁住旧村。”

男人脸色终于变了。

许砚却没有逼供。

“绑好。”

“县尊,不审?”韩守义问。

“问一个打手能问出什么?”

许砚看向被撞塌的井圈。

最外侧一口井已经混入泥沙,渗水速度明显慢下来。

田顺心疼得直骂娘。

“先修井。”

这一句话,让周围本来等着看“县令审犯人”的百姓愣了。

许砚拍掉袖口的灰。

“抓人是为了保井,不是为了耍威风。”

“水比口供值钱。”

五十多人重新下场。

男人搬砖,女人编柳圈,孩子在外围递短绳。周巧娘也来了,她带着两个学徒,把几根废铁条烧红后弯成箍,用在最容易塌的一段。

许砚看了一眼。

“你会锻铁?”

周巧娘四十不到,手掌全是硬茧。

“我男人以前开铁铺。”

“以前?”

“死了。”

“铺子呢?”

她沉默一下。

“族里收走了。”

许砚记住,没有当场问。

后半夜,第一口井重新出水。

起先只是一线。

随后,井底泥面慢慢鼓起,清水从砂层里渗出来。

一寸。

两寸。

到天将亮时,水面已经能照出火把的影子。

没人舍得舀。

大家像看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围着。

田顺先打上一桶,用细布滤过,再煮开。

许砚让他自己喝。

田顺喝完半碗,眼睛都红了。

“能喝。”

这一声落下,周围才像突然活过来。

有人笑。

有人哭。

有人直接跪下。

“谢青天大老爷!”

许砚皱眉:“别跪。”

跪着的人愣住。

“井不是我挖的。”

他指向旁边。

“是你们自己挖的。”

县志在意识里翻页。

【民生里程碑:第一组公共浅井。】

【直接受益人口:1437。】

【民心:低→低(上升)。】

【获得推演进度:13%。】

“推演进度?”

许砚心里一动。

县志没有解释。

但他已经隐约看出规律。

它不奖励“许砚出了一个主意”。

它奖励“这个主意真的让人活得更好”。

天亮后,东街顾家井外的队伍明显短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县城。

老河湾有新井。

不要井牌。

不要欠契。

每户按人口打水,只需排队。

顾家大宅的门直到辰时才开。

顾福带着四个护院来到河湾,脸色比昨夜更难看。

“县令大人。”

他先看了眼被绑在树下的九个人。

“听说昨夜有人闹事?”

“嗯。”

“可曾问出哪里来的?”

“还没有。”

顾福松了口气。

“青石灾民多,良莠不齐。也许有外地泼皮见不得县里好——”

“鞋不错。”

许砚忽然道。

顾福低头。

他脚上也是一双牛皮靴。

与那九个人,针脚一模一样。

顾福脸皮抽了下。

“顾家庄上统一买的鞋,县里不少人也——”

“是吗?”

许砚招手。

一个皂吏端来木盆。

盆里泡着一只从砸井人脚上脱下的靴。

许砚把靴底翻过来。

“顾家鞋坊自己打的铜钉,梅花五瓣。挺讲究。”

顾福彻底笑不出来。

“县尊想如何?”

“等你家老爷来。”

“这点小事——”

“砸公井不是小事。”

“井并未毁。”

“如果昨夜没人守呢?”

顾福不说话。

许砚走到那九个人面前。

“你们可以继续不认。”

“但本官今日会把你们绑在井边。”

众人一愣。

顾福眼里闪过喜色。

游街示众?

若只是羞辱,顾家完全扛得住。

许砚下一句话却让他脸色大变。

“井圈被撞塌一段,东侧排水沟被填二丈三尺,柳编护壁损毁四架。”

“今天开始,你们九个负责修。”

“修好之前,照发最低口粮。”

“修不好,按损毁公物折工赔偿。”

罗大山反应过来,嘴角一扯。

鞭打他们,顾家可以说县令酷刑庄民。

杀了更不可能。

可让砸井的人当着全县百姓的面修井……

这脸,是顾家自己伸出来的。

许砚又看顾福。

“工具由顾家赔。”

“凭什么?”

“因为他们的鞋,是你家的。”

“仅凭鞋——”

“那你可以去县衙告本官。”

许砚把县印往临时桌上一放。

“状纸我替你出纸。”

顾福胸口起伏。

周围笑声压都压不住。

抓住九个人以后,罗大山还从其中一人袖口里搜出一截短绳。

绳上系着三个不同结。

沈青禾看一眼便说:“顾家粮铺用这种结记工。一个结是一日,双结是夜工,三结是见不得账的活。”

顾福当场反驳:“青石会打这种结的人多了!”

“所以不能拿它定罪。”

许砚把短绳收起来。

他没有因为多一件似是而非的东西就急着宣布胜利。

反而让书吏把证物分成两类:能独立证明的,和只能佐证的。

牛皮靴、铜钉能证明这些人和顾家庄有关系。

绳结只能说明他们可能接过粮铺私活。

至于是不是顾怀山本人下令,仍然没有。

韩守义私下问他:“大人,百姓都已经认定是顾家,何必分这么细?”

许砚答:“因为今天我若为了赢,把‘可能’写成‘一定’,明天别人也能用同样的办法把我写成贪官。”

这套近乎固执的证据习惯,后来成了青石很多旧案翻出来时,最难被人推翻的底子。

午时前,顾怀山亲自来了。

他五十上下,穿一件极干净的深褐长衫,身材不胖,脸也不凶,甚至生得斯文。

如果不知道他控制着青石大半粮铺、水井和债契,很难把他同“豪强”两个字联系起来。

“许县尊。”

他拱手。

“下人不懂事。”

第一句话就认了。

韩守义都意外。

顾怀山继续道:“灾年人心浮躁,他们怕新井乱了取水秩序,擅作主张。顾某愿赔。”

许砚看他。

“赔多少?”

“井料十贯。”

“还有粮。”

顾怀山微笑:“县尊要多少?”

“九个人,每人赔一石。”

围观人群哗然。

一石粮,灾年里比钱狠得多。

顾怀山眼神终于沉了一瞬。

“是不是重了?”

“砸的是能养一千多人的井。”

“若他们真砸成了,一人只值一石?”

顾怀山沉默。

许砚没有乘胜追击。

他很清楚,青石县现在没有能力和顾家全面开战。

县衙七个人,差役不足。

顾家有粮、有钱、有乡勇、有债契。

第一仗只要让所有人看见——顾家不是不能输。

就够了。

“九石粮,今日送县仓。”

许砚道。

“这事到此为止。”

顾怀山盯着他看了许久。

“好。”

他答应得越痛快,许砚越警惕。

顾怀山转身前,忽然又笑。

“许大人挖得出水,确实是本事。”

“但青石真正缺的,从来不是水。”

“是粮。”

他看了一眼城外密密麻麻的流民。

“水能让人多活几日。”

“四十几石粮,能让他们活多久?”

许砚没回答。

顾怀山拱了拱手。

“顾某在家,等大人来借粮。”

他说完离开。

沈青禾一直站在远处。

等人散了,她才走过来。

“他为什么认赔?”

“因为九石不值得他现在翻脸。”

“那他等什么?”

“等粮见底。”

许砚看向县城。

县志上,存粮数字正在更新。

【公粮:50石4斗。】

顾家赔了九石,但今天赈济、挖井和工分又消耗了近两石。

按现有人数,这些粮撑不了多久。

沈青禾忽然道:“县仓账上原本是八十六石。”

许砚转头。

“你知道?”

“我父亲死前,最后查的就是青石粮仓。”

她的声音很平。

“如果大人真想找粮,不该去顾家借。”

“应该先问问——”

“那少掉的四十三石,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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