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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Chapter 5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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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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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九石粮送进县仓时,许砚让人把仓门敞着。

九辆小车,一车一石。

每一袋都当众过斗。

“不足一升记一升,超一升也记一升。”

负责量粮的书吏手一抖:“县尊,这不是让顾家占便宜?”

“今天不是跟他争一升两升。”

许砚看着仓外越聚越多的人。

“是让所有人看清楚,粮进了多少。”

顾家的管事脸色不太好看。

以前大户向官府“捐粮”,账上写十石,真正进仓七八石很常见。官吏吃一点,脚夫损一点,斗斛再做点手脚,谁也说不清。

可许砚从第一袋开始就让两个不同的人量。

一人报数。

一人刻筹。

沈青禾在旁边另记一份。

顾家想少送都难。

“九石整。”

最后一斗落下,沈青禾合上账。

围观百姓立刻有人算。

“昨天还四十多,今天又多九石。”

“新县令真把粮要回来了。”

“顾老爷以前也赈过——”

“赈粮得欠契,这次可不用欠。”

声音不大。

却足够传开。

许砚知道,真正有价值的不是九石。

是一个事实。

青石县的人第一次看到县衙能从顾家手里拿东西。

砸井的九个庄丁也真在修井。

没人抽他们鞭子。

可从早到晚,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他们搬砖、和泥、编井圈。

其中一个年轻庄丁最开始还梗着脖子。

到午后,一位抱孩子的老妇人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们昨夜若真把井砸了,我孙儿今天就没水喝。”

年轻人没再抬头。

罗大山负责看工。

许砚走过去时,他低声道:“大人这法子比军棍狠。”

“哪里狠?”

“挨一顿军棍,回去还能说替主家受了刑,是条汉子。”

罗大山看着那九个人。

“现在全县都知道他们昨夜是来断别人活路的。”

“人以后未必肯再替顾家干这种事。”

许砚点头。

“所以处罚的目的不是出气。”

“是让下一次的人觉得不值。”

罗大山沉默片刻。

“大人,你真要用我们这些流民?”

“不是已经在用?”

“我说的是以后。”

许砚看他。

罗大山视线越过井边,落到那群刚领了水的人身上。

“靖安营断粮时,军中也说会补。”

“后来我们杀马。”

“再后来吃麸。”

“最后营里让我们自己找活路。”

他声音很低。

“我带出来四十七个人,现在剩十六个。”

许砚没说“以后不会”。

灾年里最廉价的就是官员保证。

“我只能保证一件事。”

“什么?”

“我每天把仓里还有多少粮贴出来。”

“如果要断粮,你会比我晚知道半天,不会晚半年。”

罗大山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够了。”

县衙随后贴出第二张榜。

【青石公仓今日结存:五十石四斗。】

【今日预计支出:一石九斗。】

【顾氏赔粮:九石。】

许多人不识字。

许砚就让识字的流民站在榜下,每隔一个时辰念一遍。

有人问:“粮一天一天少,念给我们听,不怕我们慌?”

“怕。”

“那还念?”

“越不念越慌。”

当天午后,许砚把县衙七个人全叫进了库房。

韩守义、两名书吏、两个皂吏,一个厨娘,再加他。

“账上八十六石,实仓四十三石。”

“少一半。”

“从今天起,查仓。”

其中一个书吏脸明显白了。

许砚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沈青禾也在。

韩守义小声提醒:“她不是县衙的人。”

“从今天起,是临时粮账核验。”

“官府账册哪能让商户女子——”

沈青禾把一本旧簿放在案上。

“景和十五年六月二十一,青石公仓入北安赈粮一百二十石。七月初三,账面报鼠损七石六斗。”

她翻一页。

“同月顾家粮铺也报入北安糙米四十石。两批麻袋用的都是府仓双股麻绳。”

韩守义不说话了。

许砚问:“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留下的。”

“原件?”

“抄本。”

“原件在哪?”

沈青禾顿了顿。

“他死后,县衙收走了。”

许砚看向两个书吏。

其中年长的那个忙道:“三年前旧账许多遭了虫,已经烧了。”

“烧了?”

“是。”

“什么时候?”

“前年春。”

许砚走到粮仓最里面。

青石仓很老,夯土墙厚近两尺,屋顶开高窗。地面铺了木板,但不少地方已经腐黑。

县志在意识里浮出几行。

【当前仓储损耗率:异常。】

【虫鼠损耗估算:年均不应超过4.7%。】

【账面报损:12.3%—19.1%。】

【建议检查:墙根、底仓、过斗环节。】

许砚蹲下,看墙根。

有鼠洞。

但不多。

真正奇怪的是,西墙下的木板比别处新。

“这块什么时候换的?”

没人答。

许砚用刀撬起一角。

木板下不是土。

是夯得很平的细砂。

沈青禾也蹲下,伸手抓了一把。

“有谷壳。”

细砂里果然混着陈旧谷壳。

如果这里只是修地板,为什么下面会有谷壳?

许砚让人继续撬。

一块。

两块。

到第五块时,下面露出一道两掌宽的缝。

韩守义倒吸一口凉气。

“暗槽?”

许砚没有立刻挖。

他让所有人退到门外,点名。

“从现在起,粮仓封门。”

“韩县丞,你带一人守正门。”

“罗大山带四个护粮队守后墙。”

“谁都不许单独进。”

年长书吏脸更白。

“县尊,就一条缝,也许是旧时防潮——”

“是不是,明天挖了就知道。”

许砚忽然看向他。

“你叫什么?”

“吴、吴长文。”

“在县衙几年?”

“十二年。”

“那你一定熟粮仓。”

“还、还好。”

“今晚别回家。”

吴长文腿一软。

许砚却笑:“不是抓你。”

“十二年老吏,这种时候最有用。”

他没有把怀疑说破。

蛇没完全出来之前,棍子不要先落地。

傍晚,五口井全部完成。

田顺算过,按现在的渗水量,只要限量取用,足够一千五百人基础饮水。再把原有顾家井和城内零散私井算上,青石暂时不至于因为缺水先崩。

县志再次翻页。

【民生里程碑:公共水源覆盖千人。】

【解锁一次基础方案推演。】

页面上出现三项。

【简易踏车。】

【浅井防塌井圈。】

【旱后暴雨排水沟。】

许砚盯着最后一项,多看了一眼。

天已经旱了三年。

暴雨?

他抬头。

天空万里无云,月亮白得像一块骨头。

怎么都不像会下雨。

县志却没有解释,只在页面下多出一句。

【推演不是预言。】

【只是告诉你:最危险的灾害,常发生在所有人认为“终于得救”的那一刻。】

许砚记下。

正要合眼,外面忽然有人急促拍门。

“县尊!”

罗大山的声音。

“粮仓后墙抓到一个人!”

许砚立刻起身。

到了仓后,只见一个黑影被按在地上。

不是吴长文。

是县衙的另一个年轻皂吏。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火折子。

而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就是粮仓后墙堆着的干柴。

韩守义脸色煞白。

“王六,你疯了?”

皂吏浑身发抖。

“不是我……有人让我来看看后墙,我没想放火!”

“谁让你来的?”

王六却死死咬牙。

许砚没有逼问。

他捡起地上一枚刚掉出来的铜钱。

不是普通铜钱。

铜钱中间穿着一小截红绳,绳结打成顾家粮铺伙计常用的记账结。

沈青禾看见后,眼神一冷。

许砚却把铜钱收进袖中。

“关起来。”

韩守义压低声音:“顾家?”

“也可能有人希望我们先认定是顾家。”

许砚看向黑沉沉的粮仓。

顾怀山刚赔了九石。

当夜就有人想动仓。

太急。

急得不像顾怀山那种能忍十年的地头蛇。

这说明粮仓里藏的东西,恐怕比少掉四十三石粮更值命。

第二天一早。

西墙木板被一块块撬开。

细砂挖到半尺深时,田顺的铁锹忽然一空。

下面露出黑洞。

一股陈年粮霉味,从地底慢慢涌了上来。

许砚蹲下,举灯往里照。

那不是暗槽。

是一条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地道。

地道深处,半埋着一只发黑的麻袋。

麻袋上,还能依稀看见一个褪色官印。

【北安府赈。】

三年前的赈粮。

来过青石县。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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