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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Chapter 7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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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Thirty Days to Save a Desolate Coun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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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粮铺没有关门。

它只是把粮价抬到了普通人买不起的地方。

灾前一斗粟不过几十文,如今顾家牌价翻了三倍,还只收现钱,不收旧债抵账。

门口站着两名庄丁。

粮就堆在柜台后面。

看得见。

买不起。

这比直接关门更狠。

县里有人开始骂许砚随后又让人把三年内所有“报损特别高”的月份圈出来。结果十一个异常月份里,有八个都恰好发生在府里征粮之后。也就是说,粮先从账上被征走一部分,剩下的缺口再用鼠损、霉损慢慢抹平。单看每一笔都不惊人,连起来却像一条专门替亏空擦屁股的路。

许砚。

“若不是新县令得罪顾老爷,粮价哪会突然涨?”

“井是有水了,可光喝水能活?”

“顾家以前赊粮,好歹能撑命。”

这些话传进县衙,韩守义坐不住。

“县尊,要不要去顾家谈?”

“谈什么?”

“让他把粮价降回来。”

“用什么换?”

韩守义张了张嘴。

顾怀山要的东西太明显。

水井。

流民。

撤县后青石田地重新归并的主动权。

许砚若低头,之前做的一切都白做。

“先查我们的粮。”

他带人下地道。

粮仓地下的通道比想象中深,墙是旧砖砌的,明显不是临时偷挖。

走了二十多步,前方出现一间小室。

里面没有粮。

只有腐烂麻袋、断掉的封绳、几只旧木斗。

沈青禾拿起一截麻绳。

“北安府仓用双股麻,青石自己是单股。”

“能确定?”

“我家以前替府仓供过绳。”

她又从地上捡起一块麻袋角。

官印只剩“赈”字。

但足够。

三年前那批官方记录为“途中遇匪”的赈粮,至少有一部分进过这条地道。

吴长文也被带下来。

老书吏脸色灰白。

“我真不知道这里有道!”

许砚没有先问他。

他看墙。

墙脚有一道明显磨痕。

旧时应该长期有车或木箱从这里拖过。

通道末端被土封死。

田顺敲了敲。

“后面还空。”

“挖。”

挖出三尺,露出木板。

再拆。

一股冷风扑进来。

外面竟是县西一座废弃祠堂的柴房。

祠堂已经荒了多年。

而从这里往西不到半里,就是顾家粮铺后院。

韩守义头皮发麻。

“这……这要真通顾家——”

“不一定。”

许砚打断。

“半里地足够接十个地方。别急着替案子选凶手。”

他让人量通道尺寸,查旧墙砖年份,再查祠堂归属。

结果更怪。

十年前,这座祠堂还是官产。

景和十二年,县衙以“无力修缮”为由,把它租给一家叫永丰行的商号。

永丰行两年后注销。

掌柜病死。

但租契上替永丰行作保的人,是沈崇山。

沈青禾的父亲。

沈青禾看到那个名字,手指一下收紧。

“我从不知道。”

“你父亲为什么替粮行担保?”

“他不是替粮行。”

沈青禾盯着契书。

“永丰行是县里用来转运赈粮的白手套。”

韩守义听不懂“白手套”,许砚却明白她的意思。

“账外商号?”

“对。”

“官府不方便直接雇商队,就由本地粮户挂名。赈粮到府后,先转永丰行,再运各乡。”

“谁控制永丰行?”

沈青禾摇头。

“账面掌柜只是个穷书生。”

许砚把契书翻到背后。

有一枚小印。

【北安转运核。】

这就不是青石县能盖的章。

线索第一次明确指向府里。

许砚没继续往深处挖。

不是不想。

是现在青石活不活得过三天,比三年前谁贪粮更急。

他回到县仓,把所有现粮重新过了一遍。

五十石出头。

再加从粮仓夹底里清出的碎粮三石。

远远不够。

“账呢?”

吴长文把近五年的粮簿搬来。

厚厚十几册。

许砚没从总数看。

而是看报损。

鼠损。

霉损。

搬运损。

过斗损。

每一项都不大,堆起来却吃掉了粮仓近两成。

“青石有这么多老鼠?”

他问。

吴长文擦汗。

“灾年,鼠也多……”

沈青禾冷笑:“人都没粮,鼠吃什么长这么肥?”

许砚取两年数据对比。

旱灾越重,账面鼠损越高。

这不合常理。

仓里粮越少,鼠损比例可能上升,但绝对量不该连年增加。

“把每次报损的经手人列出来。”

一列名字写出。

最频繁的不是吴长文。

是前任粮曹,钱茂。

“人呢?”

韩守义道:“去年病死。”

“家人?”

“妻儿迁去河阳。”

“谁接他的职?”

吴长文低头。

“我……临时接过三个月。”

“那三个月损耗多少?”

吴长文脸一白。

沈青禾翻账。

“降到五成。”

不是损耗降五成。

是从异常值降到正常。

许砚盯着吴长文。

“你知道账不对。”

吴长文扑通跪下。

“县尊饶命!”

“我没问你贪没贪。”

“大人,我真没拿粮!钱粮曹让我照旧填损,我不敢不填。后来他病了,我接手,我怕出事,就少报……”

“为什么不报官?”

吴长文苦笑得比哭难看。

“报谁?”

一句话。

县衙里没人出声。

前任县令?

府衙?

还是控制本地粮路的顾家?

在一个坏规则运行久了的地方,最先学会的不是作恶,是闭嘴。

许砚让吴长文起来。

“你暂时不定罪。”

吴长文抬头,像不敢信。

“但账从今天起你重新做。”

“真数。”

“谁来让你改,记名字。”

吴长文嘴唇发抖。

“若……若是大人物?”

“越大越好。”

许砚把账簿一合。

当晚,县衙贴出粮仓损耗榜。

不是公开旧案。

只公开未来规则。

【自今日起,青石公仓每五日盘仓。】

【入仓、出仓、损耗三账并列。】

【两人过斗,一人记账,一人复核。】

【百姓可查公示总数。】

沈青禾问:“你不先抓人?”

“钱茂都死了,抓谁?”

“顾家呢?”

“证据还没到顾家。”

许砚看向她。

“我知道你恨他们。”

“但我若因为你恨,就先定他们有罪,我和那些拿一张‘合法改拨令’把赈粮拿走的人有什么区别?”

沈青禾沉默很久。

“你不像官。”

“骂我?”

“夸你。”

“那少夸,帮我找粮。”

她终于笑了一点。

“县尊想怎么找?”

“顾怀山把价格提三倍,是想让所有人知道粮在他手里。”

“说明他不怕我们知道。”

许砚指着县图。

“那就查他怕我们知道的东西。”

沈青禾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不是顾家大宅。

是城南三处旧仓。

“这三处仓去年就报空了。”

“谁报的?”

“顾家。”

“谁验的?”

沈青禾翻出一份旧报单。

验仓人,钱茂。

已经死去的前粮曹。

许砚笑了。

“老鼠账、死人账、空仓账。”

“青石县的账,怎么都喜欢让死人负责?”

查三处旧仓之前,沈青禾还带许砚去看了一样东西。

是粮仓里的斗。

官斗。

看起来每只都一样,真正用水一量,却差出近半升。

“这就是过斗损。”

她说。

旧粮曹钱茂把入仓用的大斗做大一点,出仓用的小斗做小一点。账上每次只差一点,几十上百石滚下来,就能凭空“损耗”出不少粮。

韩守义脸色难看:“这么多年竟没人发现?”

沈青禾冷声道:“发现的人要么分一口,要么闭嘴。”

许砚当场把所有官斗编号。

一只标准斗封存。

每日开仓前校一次。

谁动斗,先查谁。

这条规矩看着细碎,却让粮食第一次从“差不多”变成能算清的东西。

而许砚也因此更确定:青石的亏空不是某一次大偷。

是无数个看起来不值得追究的小口子,一年年把仓啃空。

真正的大案,往往就藏在这些人人都习惯的“小损耗”里。

夜半。

罗大山来报。

“城南三仓有人运东西。”

“粮?”

“不知道。车轮压得深。”

“去哪?”

“顾家庄外没进去,往北走了。”

许砚披衣出门。

“跟。”

“抓不抓?”

“不抓。”

“为什么?”

“我要看看三倍价的粮,究竟是在卖给青石百姓。”

“还是准备卖给别的人。”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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