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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Chapter 13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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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of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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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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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的煤油灯光晃了一下,然后门开了。

不是朝里面拉开的,而是朝外面推出来的。两扇木板门同时向外侧转,门轴没有发出声响,边缘擦过门槛的时候连灰尘都没有扬起来。像是门本来就没有关紧,只是在等我去推它。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Full novel: 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照在我脚前的青石板上。光线很稳,不闪,不跳,像是那盏灯被人点着之后就没有人再碰过。我往里看了一眼。堂屋不大,地面是泥土的,踩上去比水泥地软。一张旧木桌摆在屋子正中间,桌面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烧着,火苗的高度不高不低,玻璃灯罩内侧有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

屋子里面没有人。

我没有立刻进去。第三间屋子的门自己开了,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但没有人。这跟梧桐巷十七号不一样。墨渊在梧桐巷总是坐在桌子后面等着我的,他知道我要来,他就在那里。老槐树巷第三间屋子里没有人。灯亮着,说明有人点过它。点灯的人走了,或者没有走,只是不在这个房间里。

我的右手掌心在门打开之后发出一声很短的“哗”。只有一声。它在响应这个屋子里的什么东西,但响应很轻,不像铜镜密室里那种连续三下的脉冲。这里的东西浓度不高,或者距离比较远。

我跨过门槛。

脚踩在泥土地面上,脚底下陷了一点,大约半厘米。地面是夯实的,但比梧桐巷十七号的泥土地面更松一些,像是很久没有被踩过。我往桌子方向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墙角堆着几只旧木箱,箱面上落了一层灰。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墨色发黄发褐,但比梧桐巷那幅保存得好一些,至少能看清山势和河道走向。画框是木头的,边角没有缺损。画的左边有一扇门,关着,门板上的漆还在,但颜色暗沉,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色。右边是一扇窗,窗玻璃上糊着报纸,跟第一间屋子一样,从里面糊的。

我的目光回到桌面上。

煤油灯的底座是黄铜色的,表面氧化成了暗褐色,边缘有几处被手指磨亮了。灯座底下压着一张纸。我走到桌边凑近看。纸是一张撕下来的便签纸,边缘不平整,颜色发黄,上面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字迹很细,收笔干净。

“你看到光的时候,光也在看你。”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右手掌心的印记在那一刻发出一声很短的“哗”。第二声。它在响应这行字,或者响应这行字所在的这张纸。我把便签纸拿起来翻到背面看,背面空白,什么也没有。我又翻回正面把那行字重新读了一遍。钢笔字,细瘦工整,跟梧桐巷那幅旧画上的题字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墨渊的。

这张纸是墨渊放在这里的,这盏灯也是墨渊点的。他把纸压在灯座下面,让光从纸的背面透过来。如果有人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灯,第二眼看到的是灯下的纸。他看到纸上的字的时候,光也照在他的脸上。

我把便签纸放回灯座下面,没有拿走它。灯座旁边的桌面上有一层薄灰,灰面不平整,有几处指印的痕迹。指印从桌子的边缘向中央延伸,到灯座旁边停住了。有人在桌子边上摸过什么东西,然后把手缩回去了。

我顺着指印的方向往桌子边上摸。手指贴着桌面边缘滑过去,触到一样东西。硬的,边缘有些锋利,表面磨得光滑。我把它拿起来凑到灯下看。

是一块骨片。

比何建国夹克里那块大,大约一掌宽。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断口,但表面被磨得很光滑,没有毛刺。骨片的正中刻着三道弧线,首尾相接,围成一个不闭合的圆环。弧线之间的间距比何建国那块骨片上的宽一些,但比例和走向完全一致。三道弧线之间有三个圆点,位置准确,深度均匀。圆点之外有六个微凹,排列整齐。

我把骨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个字。准确地说,是半个字。笔画只有左边的一半,右边被磨平了,像是有人故意把它刮掉,只留下偏旁。我凑到灯下仔细辨认。左边的一半是一个“阝”的偏旁,上面有横折和竖画的残余。如果把它补全,可能是“陈”,可能是“郑”,也可能是“邓”。但只有一半,无法确定。

我把骨片握在右手掌心里。骨片表面开始渗湿,一层极薄的水汽从内部向外渗透,覆盖了我的掌纹。凉意从掌心正中向外扩散,旧河的声音在背景里跳高了一档,从“嗡”变成了“哗”,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回落到了原来的音量。掌心那道印记在骨片接触之后颜色深了一度,灰褐色的底子上银光浮了一下。

我看着手里这块骨片。

何建国夹克内袋里那块骨片是通道末端脱落的固体层,是从何建国身上掉下来的东西。这块骨片比那块大,比那块完整,表面刻的纹路也更清晰。它不在何建国身上,不在梧桐巷十七号,而在老槐树巷第三间屋子的桌子边缘。它是墨渊放在这里的,跟那张便签纸一样。

墨渊为什么把骨片放在老槐树巷?他为什么让我找到它?他为什么不在梧桐巷直接给我?

我站在桌边,右手握着骨片,掌心的凉意稳定。旧河的声音在背景音里持续地响着。桌上的煤油灯还在烧,火苗的高度跟进来的时候一样,不闪不跳。

我把骨片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好。便签纸留在灯座下面,没有动。然后我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面。煤油灯的火苗在我转身的同一瞬间晃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屋子里的空气没有流动。它晃动的节奏很慢,火苗从竖直的位置向左侧偏了一下,然后回到竖直,再向右侧偏了一下,然后回到竖直。两次摆动,间隔均匀。

然后它灭了。

灯芯上的火焰从中间断开,分成两半,各自缩向两端,最后同时消失。灯座上只剩下一根烧黑的灯芯和玻璃罩里残留的余温。屋子里暗了下来,只有门口透进来的自然光。我站在门槛上,右手掌心的印记在灯灭的同一刻恢复到了进门前那个状态——灰褐色的底,银光浮在表面,温度正常。

我跨出门槛。

巷子里的光线比来的时候暗了一档。我抬头看天,太阳被云层遮住了,云是灰色的,不厚,但把阳光滤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白。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印记在自然光下泛着哑光。口袋里的骨片贴着腿侧,凉意均匀。

第一间屋子还是锁着,第二间屋子还是虚掩着。我沿着巷子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前两间屋子的方向。第三间屋子的门已经关上了。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关门,但它现在是关着的。两扇木板门合拢在一起,门缝里没有光。

我站在巷口停了两秒。右手掌心的印记没有反应。旧河的声音在背景音里持续地响着,音量跟来的时候一样。

我转身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

上了公交车之后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开起来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把骨片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正面三道弧线、三个圆点、六个微凹。背面半个“阝”的偏旁。半个字。

我把骨片收回口袋里,车窗外面的街景在玻璃里一格一格往后退。我靠着椅背闭上眼。旧河的声音在耳朵里持续地响着,从接引那天到现在,它从来没有真正停过。今天多了一块骨片,比上一块大,比上一块完整。背面有半个字,剩下的半个不知道在哪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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