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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Chapter 7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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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of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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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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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记稳定之后的第一个早晨,我醒来的时候掌心是凉的。

不是那种发热之后的退凉,而是一种正常的、跟体温一致的凉。三道弧线安静地躺在皮肤底下,灰褐色的底,极淡的银光。旧河的声音在背景里持续地响着,“嗡——”着一个稳定的低频,音量大概相当于空调外机在十米外运转的声音,不仔细听就注意不到。我已经习惯了。

我洗漱完换衣服出门,今天值白班。Full novel: The Old River Gatekeep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出门的时候右手插在口袋里,掌心贴着布料。走到公交站台的路上风从袖口灌进来,掌心的印记被风吹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短的“哗”。就一声,然后恢复了平静。

上午八点交班,急诊室从交班那一刻起就没停过。一个老人摔伤了髋部,推去拍了X光。一个年轻女人食物过敏,嘴唇肿了一半,推了抗组胺药。一个小孩把弹珠塞进了鼻孔,耳鼻喉科下来会诊取出来的。我坐在诊室里写病历的时候,右手掌心的印记贴着笔杆,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皮肤。旧河的声音在背景里稳定地响着,音量不高,我能一边听诊一边把它忽略掉。

十一点多,急诊室暂时空了下来。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急诊楼后门的走廊上透气。走廊的窗户对着医院东侧的工地。医院东侧有一栋旧楼最近在拆除,工地围了蓝色铁皮挡板,里面有一台小型挖掘机在作业,几个工人穿着橘色反光背心在工地上走动。

我靠在窗台上往下看。挖掘机正在挖地基,挖出来的土堆在工地一侧,颜色是深褐色的。一个工人弯着腰在土堆旁边清理什么,左手戴着一只灰白色的棉线手套。

我的目光落在那只手套上。

手套的边缘——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圈灰褐色的湿痕。不是泥水溅上去的那种痕迹,颜色太深了,而且只在手套边缘那一圈出现,面积不大,但边界很清楚。

我盯着那只手套看了三秒。右手掌心那道印记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极短的“哗”。只有一声。像是它感知到了什么,但那个东西离我比较远,所以响应很轻。

那个工人直起身来的时候摘下了右手的手套,用左手拍了拍掌心的土。他把手套翻过来抖了两下,灰褐色的湿痕在手套内侧边缘,他可能没有注意到。然后他把手套重新戴上,继续干活。

我站在窗台边上没有动。那个工人的症状很轻——手套边缘一圈湿痕,估计手上的皮肤会有些干燥,可能伴有偶尔的耳鸣。墨渊说过,旧河的气息从梧桐巷向外扩散,会找那些天生能听到它的人。但这个工人没有印记,也没有被旧河选中。他只是被旧河的气息擦了一个边。

我下班之后绕去了梧桐巷。到巷口的时候天还没黑,老槐树的影子铺在青石板上。十七号门口木板门虚掩着,缝里透出煤油灯的光。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墨渊坐在旧木桌后面。桌面上放着那只旧陶碗,水面依旧还是平的。他抬头看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右手,然后移回桌面。

“印记稳定了。”他说。

“今天早上就不烫了。”我在他对面坐下来,“下午在医院工地上看到一个工人,手上戴的棉线手套边缘有一圈灰褐色的湿痕。我掌心响了一声,但只是响了一声。”

“那是旧河在往外吐气。”墨渊把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你接过印记之后,旧河的通道在你体内打通了。通道通了,旧河的气息就开始沿着你的印记往外渗。它从你掌心出去之后会先渗入附近的地面和空气,然后慢慢向外扩散。”

“那个工人手套上的湿痕就是旧河渗出去的气息?”

“对。旧河的气息从你掌心渗出去之后不会立刻消散,它会附着在离它最近的人或物上面。那个工人在工地干活,离医院东侧的地下管道比较近,旧河的气息通过管道从地面渗出来,沾到了他的手套上。”

“他会怎么样?”

“症状很轻。手部皮肤干燥,偶尔会耳鸣。不会像何建国那样全身发黑,也不会在三天之内死掉。他只是被旧河的气息擦了一个边。”

“我当时在窗台边,他离我大概有二十米。印记只响了一声,没有发热。”

“二十米是远距离。旧河的气息从你掌心渗出去之后会随着距离衰减。那个工人手套上沾到的气息浓度很低,所以你的印记只响了一声。但如果他在你三米之内,印记会发热,温度跟距离成反比——越近,热度越高。”

我坐在矮凳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那道印记安静地贴着裤子布料,凉意稳定。背景里的旧河声音持续地“嗡——”着,从接引那天到现在,它已经成了我听觉的背景层,不增不减。

“旧河在呼吸。”墨渊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搭在碗沿上,“你的印记稳定了,它就开始往外吐气了。吐气的速度和范围取决于你能控制多少。你现在只能被动接收,等你学会感知之后,可以主动调节它的流量。”

“如果我不调节呢?”

“旧河的气息会持续扩散。今天是一个工人手套上的一圈湿痕,明天可能是另一个地方的水管里出现灰色的沉积物。范围会逐渐扩大,浓度会逐渐升高。最终会有更多人开始做关于河的梦,或者出现耳鸣、幻听。”

“然后呢?”

“然后旧河的气息会找到下一个能听到它的人,那个人可能就在你身边!”

我沉默了几秒。今天那个工人的手套上沾着灰褐色的湿痕,但何建国死之前掌心的印记是炭黑色的。同一条旧河,同一个颜色系统,只是浓度不同。工人手套上的湿痕是旧河气息渗出来的最外层表现,如果浓度继续升高,湿痕会变成印记。可如果浓度再升高,印记会变成炭黑色,然后那个人会在三天之内死在急诊台上。

“我需要学会感知。”我说。

“明天早上来,我教你。”

我站起来。走到门槛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个工人戴着手套,湿痕在手套边缘。他没有直接碰到旧河的气息。”

“手套是棉线的,孔隙大。旧河的气息以气态形式渗出来,棉线手套挡不住。他的皮肤接触到了,明天你可能还会在同一个地方看到他。但如果他的症状加重了,比如手上的皮肤开始起皮或者出现灰色的小点,你告诉我。”

“加重的话会怎么样?”

“如果旧河的气息在他身上持续累积,他可能会长出印记。但那需要他反复接触高浓度的旧河气息。今天这种擦边接触,最多是皮肤干燥和耳鸣。过几天就消了。”

我跨出门槛。巷子里的光线比来的时候暗了一档,老槐树的树冠上方露出了一片暗蓝色的天空。我走了几步,右手掌心那道印记在夜风里凉凉的。背景里的旧河声音还响着,稳定地“嗡——”。

我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梧桐巷十七号的方向。煤油灯的光从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

公交车来的时候我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开起来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巷口在玻璃里越缩越小。我把右手掌心翻过来看了一眼——三道弧线,灰褐色带银光。它已经稳定了,而墨渊说它已经开始往外吐气了。

明天我还得去工地看一眼那个工人。如果他的手套边缘的湿痕还在,说明旧河的气息还在那个位置持续渗出来。如果湿痕消失了,那就说明旧河的气息在那个位置已经散干净了。不管哪一种,我都得去确认一下。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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