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街位于环湾站最里面。这条街道上的灯光已经损坏了大部分，头顶上电线杆也是黑乎乎的一片，在大白天的时候进来都要眯起眼睛。罗星阙住在该街尽头的一间旧货舱中，门口挂着一排报废的硬盘做风铃。
晏应戈两人找到她那里时，正好看到她往外赶人。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工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链子的男人，被她一推又一推的往一排硬盘边上推去。
“账，在本月月底之前必须还清！”
那个男人梗着脖子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这儿。真到还不上那天，我就把你这个落脚点，一个字不差地报给缉捕队。你一个通缉犯，落到他们手里，可比欠我钱惨多了。”
“点啊。”
罗星阙的声音又脆又冲，“你现在就把我点出去，看是你先没命，还是我先没命。”
男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难看，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出什么狠话，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男人走远之后，罗星阙还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之后才转过身去把门带上。晏应戈站到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她关门时抓着门框，细嫩的手上也有一些老茧。一个通缉犯藏身于此，最忌讳的就是有人知道她的住处，从而上报她的行踪。
铁矶在一旁不停的咂着嘴：“就她？一个比一个嚣张。”
晏应戈没有说话，上去敲了两下门。
“谁？”
门里的话中带有火气。
“清船的工作。”
晏应戈说，“缺少能够看透船只的眼睛。”
门开了条缝。罗星阙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后面跟着的铁矶，冷笑道：“缺眼睛？我猜你是想要一个人去送死吧。环湾站哪一艘破船要人清理？”
“码头死水那艘，最破的一艘。”
罗星阙刚要把门摔上，但是又把手停了下来。她盯着晏应戈看了两秒之后，突然把门打开了一点：“最破的小船？停在码头最里面的一艘船？”
“你知道它?”
罗星阙没有回答，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进来吧。”
屋子里面很乱，连脚都放不进去。墙角有三台被拆掉外壳的老式终端机，屏幕上面还有没有关掉的数据；桌上有一张撕碎又拼好的纸，碗里还有半碗凉了的糊糊。罗星阙从抽屉下面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给了晏应戈。
“看这里。”
金属片已经生锈了。但是锈缝中露出的一截刻痕是人工雕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十分工整。背面还有一张发黄的仓单碎片。
“哪里来的？”
“上个月我进入结算系统查看一份坏账。”
罗星阙懒懒地靠在桌子边上，“找到一条船的底账。二十年前那艘船就应该报废拆除了，但是每年都会有人续它的底账，在码头上占据着一块死水。我往下查的时候越来越不对劲，整艘船都没有在太阳系注册过。”
“对的。正规军的星图上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罗星阙指着刻痕说道，“这是从当年登记的仓单残片上刮下来的。”
晏应戈手里拿着一块金属片，手指稍微动了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罗星阙就打断了他的话，并且把声音放低了一些：“我感觉这段刻痕和码头那艘破船的船骨上的花纹应该是一样的。”
“你上过那艘船吗？”
“不敢。一个人的时候，不敢去。”
罗星阙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个痕迹我也不敢保证是什么人刻的，又或者是铁自己生长出来的。”
晏应戈一听到“长出来”三个字，就马上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他见过被虫子咬过的铁留下的痕迹，但是不像这样。这个更干净，更整齐，仿佛本来就是铁的一部分。
“所以，”
罗星阙把金属片收起来之后说，“你要是冲着那条船去的，算我一个。我上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弄清楚刻痕是从哪里来的。你晏应戈的人情我是不会接受的。”
“可以。但在此之前我们还缺少两个人，一个是治疗伤势的，另一个是可以认星的。凑齐了就上船。”
罗星阙“嗯”了一声，然后对铁矶说道：“明早码头见。带好你的破甲，到时候不要连舱门都撞不开了。”
铁矶的脸已经变得很难看，正要开口的时候，晏应戈就转过身来：“她说得对。你的铠甲要修理一下。”
两人沿着旧仓街往回走。后面硬盘风铃的声音在风中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铁矶先回去修他的甲了，晏应戈独自一人去找罗星阙说的那个人。
晏应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被金属片锈蚀出的一道痕迹，然后又抬眼看了看码头那边。
那艘船他还没有上。但是心里已经明白，这次接的活肯定不止清船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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