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应戈说差两个人，罗星阙也没有问要去哪里找，思考了一会才给出了答案，“东街，码头对面的那排房子，有一个开船的人欠了一屁股债，正被债主围在那里。”
她想了想之后又加了一句，“他的名字叫做顾星渚。在全环湾站，找不到比他那台导航甲认路更准的了。”
晏应戈来到东街的时候，顾星渚已经被两个追债的人堵在了巷子里。他的导航甲停在巷口的地方，尾翼被人划出一道口子，并且已经被别人拿去作抵押了。他一边向后退去，一边梗着脖子大声叫道：“老子有钱！老子说有钱！改天，改天一定还！”
“改天是几天？”
其中一个追债人用手指轻轻敲打导航甲的尾翼，说，“要么现在就把钱给出来，不然的话，就把这台甲先押走。”
“甲不能押！”
顾星渚急了，“我还指望它去开船挣钱还给你们呢！”
晏应戈走到追债人的面前，隔着追债人对顾星渚说道：“清船，去远带。要一个会驾驶船只，能够辨认星辰，在虫群中也能找到道路的。”
顾星渚一呆，眼睛先亮了：“你能先把这两个家伙打发了？”
“可以。”
晏应戈把追债人拦了下来，他说，“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记着。他先和我一起去一趟，回来之后连本带息一起还。”
“你谁啊？”
追债人很不耐烦的说，“他欠的钱凭什么让你来还？”
“凭他跑完这一趟，可以拿到报酬还给你们。”
晏应戈说，“你们现在把他的甲押上了，他就没有出路了，你们的钱也就白花了。让他跑一趟才是给你们还钱的机会。”
追债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略加思索才放过了顾星渚。
顾星渚如蒙大赦，马上就把导航甲抢了回来，低头看了看被刮出的痕迹。
“哎呀，全都给我划花了。”
他嘟囔着，“我这是最新的导航甲……”
“可以跑就行。”
晏应戈打断了他的话，“清完船之后，赔你一道口子。”
“赔什么赔。”
顾星渚摸了摸自己的铠甲，突然咧嘴笑道，“能跑就不错了。你这话我爱听。走，去码头吧。”
最后一个，是能治伤的。晏应戈带着顾星渚出了东街，往环湾站北面坍塌的旧殖民站废墟处走。她在那一带给没地方去的人治疗伤口，那个人叫沈望舒。
废墟上只有一半的车站还存在，只剩下一些断墙跟一块铁皮做屋顶。沈望舒蹲在地上给一个骨折的孩子固定手臂，动作很轻柔也很稳当。小孩一直哭个不停，他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固定好之后又摸了摸小孩的头，才站起来看晏应戈。
“清船。”
晏应戈说，“这船很脏，上去的人恐怕回不来，回来的也会受了伤。缺一个可以包扎伤口的医生。”
沈望舒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晏应戈一会之后，只问了一句：“上船的人，你是希望他们活着回来呢，还是活着就算了？”
晏应戈被他问住了。想了想之后说：“让他们活着回来。”
沈望舒点了点头之后就没有再问了。她回到房间，从床下拿出一个旧包袱，将医疗器械整理好之后又看了一眼废墟，这才跟着晏应戈走了出来。
“我有条件。”
她走在晏应戈身边，语气很平和的说，“出了这片废墟之后，别问我的过去。”
“成。”
“还有。”
沈望舒又加了一句，声音很低，“上了船之后不要碰船骨。”
晏应戈停了下来，问道：“船骨？那船里面有什么？”
沈望舒神色平静，转过头说，“不能碰。一碰就会有东西跟着来找过来。”
第二天，环湾站码头最里面的一个地方。五个人，五台甲，停在了一艘已经锈了数十年的废旧货轮旁边。码头上的灯光照射到的地方，在锈迹之下隐隐约约透出一些不应该有的寒光。
铁矶围着船身转了一圈，用手敲了敲生锈的外壳，发出空洞的声音：“就是这么个破烂？上去了不会散架，然后把我们都埋在里面吧。”
罗星阙蹲在泊位处，望着那一点冷光，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这艘船不是空的。你们闻一闻，这锈味里有一股甜味。”
沈望舒站在离船最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旧包袱没有说话。她看着船身上已经生锈的花纹，而晏应戈看不透的就是她眼中的东西。
晏应戈把撞钉取出来之后，先踏上了舷梯。
“上船。”他说。
生锈了几十年的船，在死水里轻轻摇晃了一下。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