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货船被海水浸泡得锈迹斑斑。上舷梯的时候,铁锈渣簌簌的往下掉,踩一脚就会使梯子晃动。夜晚的风穿过了码头进来,晏应戈鼻子里面全是铁腥味,但是铁腥味下面还有一丝甜味。
“这味不对。”他低声说了句。
罗星阙已经走到舱门口,拿上数据钥匙看了一番之后皱起眉头说:“舱门是从外面焊死的,焊点很旧,但是焊得很深很密,肯定不是随便封上的。好像有人害怕舱门被轻易打开。”
“怕啥?”铁矶在船下问道。
“害怕里面的东西被带出去,也害怕外面的人进来。”
沈望舒的声音从船尾传出来,很平和,“先进去再说,不要在船外站太久。”
晏应戈伸手去推舱门。门轴生锈了,用了三股劲才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铁腥味掺杂着甜味一下子变得浓烈许多,从门缝里溢出来。他拿着撞钉,率先走了进去。
舱道里面非常黑暗,看不清楚路。罗星阙在他身后打开数据钥匙的扫描功能,昏黄的绿光照射到已经生锈的舱壁上。
舱壁上的管线早就断掉了,垂下来,跟没有完全死透的筋络没两样。脚下的铁板每隔几步就会发出“咯吱”的声音,随时都有可能塌掉。
“这艘船,没有人在乎它。”
顾星渚跟着走,声音十分紧张,“连个活的东西都养不活,全是死气。”
“死气?”
铁矶哼了一声说,“老子宁愿它是死了。就怕它装死。”
罗星阙走在最前面停下,压低声音说:“货舱门到了。”
货舱门比一般的门大一圈,从外面锁上,锁锈得看不出来颜色。铁矶走上前去,抡起甲臂一砸,锈门“哐”的一声整个塌了下去,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灰尘落下来之后,五个人都屏住呼吸向里看。
货舱是空的。
不,倒也不能这样说。舱底有一层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金属框架,横七竖八的躺着,似乎原本有一大堆东西装在船上,后来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的吃掉了。
舱壁,天花板上有很多咬痕,一层又一层地堆叠在一起,让人看了都觉得很恶心。整个货舱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胃一样。
“这他妈是货舱?”
铁矶骂了一句,声音都有点变,“这他妈是喂虫的窝!”
罗星阙没有骂人。她慢慢的走进了舱底的空架子中,蹲下身来,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根发光的金属骨。骨头没有生锈,光泽很新鲜,像是在被虫蛀的过程中反而留下来的一层什么东西。骨头上面刻有非常整齐的花纹,和她手中拿的金属片上的花纹是一样的路数。
她的手停在那些纹路上,很久没动。舱里没人再说话,整个气氛都变得异常压抑。
“晏应戈。”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干燥,“这艘船曾经运过一批货物。全部都被虫子吃掉了,吃干净了,就只剩下这些骨头了。”
“到底是啥玩意啊?”
顾星渚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不知道。”
罗星阙站起身来,看着一排发光的金属骨,说,“但是我的金属片上刻的花纹就是从这种骨头上来的。而这骨头上的花纹——”她将自己的金属片取出之后和骨头上的花纹并排在一起看,严丝合缝,“跟那块对上了。”
她抬眼,一字一句的说:“这是一组坐标。”
舱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一艘锈迹斑斑,舱门被焊死,被虫蛀得只剩下骨架的船,在它的船骨上刻有一组坐标。
铁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把话吞了回去。顾星渚叼了一路的烟无声的掉在地上。罗星阙手中拿着的金属片,整个人都呆住了。
“坐标?”
晏应戈问,“指向哪?”
“不清楚。”
罗星阙说,“要破译。但是这骨头上的纹路,和正规军星图上所有的航线都不一致。”
她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声音就低了下去,“它所指的,应该是一片不该存在的地方。”
“太阳系,还有不该存在的地方?”
顾星渚提出了一个问题。
一直没有开口的沈望舒,这时才低声说:“有。有的地方,正规军宁可当做它不存在。”
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沈望舒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脸去,貌似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已经说多了。
晏应戈望着那排发光的金属骨,突然明白,“清船”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网。现在他们已经在网中了。
“罗星阙。”他说,“把坐标记下来,回来查。这船骨,别动。”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又想起沈望舒上船之前说的“不要碰船骨,碰到了会有东西顺着找过来”。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撞钉上。
罗星阙点头之后就拿起了数据钥匙,将金属骨上的一条条纹路一寸一寸的扫进存储器中。
扫描出的绿色荧光沿着纹路前进,在发光的骨头表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晏应戈看了两秒,没有看清楚,也就不再深思了。
沈望舒一直站在舱口没有进去。他隔着一道光看着那排发光的骨头,眼神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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